第28章 人丹
“别忘了狐妖最擅长什么。”
他一上一下地抛着手里的果子，狭长的眼眸勾着，瞥眼扫视过上方众多宾客，纤长的手接住红艳的果子，干脆利落地往席位上掷。
最先开口要他认输的宾客脸上遭到重创，整个妖连同座椅被一同击飞，倒出去十来米。
红艳艳的果子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下来时恰好板板正正地立定住，果皮没有丝毫破损，甚至纤尘不沾。
众妖看得惊了，最快反应过来的是场上的妖仆，他走到狐妖身边，抬头环顾场外周遭的宾客，大声地向所有妖宣告。
“甲组，胜者——灵隐丘，乐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外一时哑然，谁都没想过甲组决出的胜负会是这样。
“好！”
有长相艳丽的妖修率先鼓起了掌，大声喝彩，随后才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狐妖的心态很好，遭了冷遇也不羞恼，抬起下巴对着鼓掌的妖修微微点头。
而后又按顺序扫过场外宾客的席位，略显阴沉的目光像是要把所有没大声叫好的妖修记下。
末席的小妖隔了老远和他对上视线，被吓得躲到凸起的岩块后面。
场外的地形并不规整，只有离中心地带较近的区域被特地修成了平坦宽阔的样子，是最佳的观看位置。
没拿到请柬的妖修聚在凹凸不平的最外层，要是没抢到高位，连表演也看不成，只能听到声响。
甲组将近末尾时，乙组的妖修就都已经额外站出来等待了。
此时胜者宣告完毕，众妖都等着狐妖回去外围，却不曾想他直接停在了靠右方的二等席位上，位置上的妖仆们见他过来，纷纷走动着迎上去，笑语嫣然地围着他打转。
“拿到请柬的宾客参加角斗的事例不多，但也是有的。”
白脸妖仆解释道：“部分宾客是凭实力获得的请柬，想要借此机会露脸加入无息岩是常有的事。”
她在“实力”一词上下了重音，言外之意就是用抢的。
江辽点头，他记得这名狐妖，在客栈时对方就被透露过身怀请柬，言语间对金光宝蟾和七门都有一定了解。
看着不像是会为了露脸而来的妖修。
再加上早已步入玄虚的鸫鸦老、自称身负吞月血脉的玄朝远……
视线掠过周遭，江辽隐隐嗅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很少会出现所谓的错觉。
突发奇想也好，福至心灵也罢，多是神识预知到什么，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发出警醒。
而且，他也很在意玄朝远口中的吞月血脉。
仙历上仅记载过一位妖王，被众多人族大能合力斩杀，同年七门确立，妖王残余部将遭到杀灭，多条大妖血脉支系断绝，仅有部分在万兽宗留存。
此后妖族败退，距今已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
吞月不在万兽延续行列，近千年未有丝毫声息，谨小慎微至此，怎会在一场小寿宴中轻易透露血脉跟脚？
江辽暗自思忖，此时乙组角斗决出胜负，结束后换了乐师上场演奏。
排成长队的妖仆游鱼般穿梭在宾客之间，手上端着红木制成的托盘，依次下发丹药。
脸颊鼓大的妖仆站在乐师中间，由小妖托举着站到高位。
“诸位请看，此丹名为‘增灵丹’，乃我等无息岩丹士炼制，采取日精月华，加以上好灵植和人族气血炼化，不似普通丹药苦涩难咽，服用时味甘回甜，且能增长灵力，消除疲累。”
他声音浑厚，音量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修士听到。
“大家尽可服用妖仆下发的丹药，体验药效。自今日起限时三天，有意者可在内外城的无息店铺中购买，以备不时之需。”
有些修士在看到“人族气血”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变了脸色。
虽说在场的大部分是妖修，但人修也同样存在。
金光宝蟾向来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制造的丹药既卖给妖族，也做人族生意，清楚该避讳的点，内含人族为原料的丹药少有显露人前的。
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公之于众了。
“呵！”
有位列二等席座的人修冷笑，“不愧是百年大寿，连赠送的丹药都这么别出新意。”
其他人修听了，不管面上怎样，心里都在暗自叫好，正想要出声为其助威，却听到一声怪笑。
“哇咔咔咔————”
鸫鸦老笑着，张嘴就跟吃糖豆似地把丹药倒进嘴里，舌头往嘴唇上一舔，显得很是意犹未尽。
“甚好甚好！老夫我就爱这种别出新意！添了人族气血的丹药味甚美之！”
观冥期大妖一开口，场面瞬间静了下来。没人敢明着表示不满。
刚才发话的人修再怎么性情刚烈，也不得不在对方轻蔑的视线里避开眼，不敢再发一语。
人修皆沉寂下来。
与此相反的，有妖修很快附和上了鸫鸦老的话。
“对，就是丹药就是添了人族气血才好！吃得香甜味美，不然，舌头都苦掉了！”
“还是鸫鸦老大人有品味！”
“不过是添了人族气血，又不是割了你们的肉，有什么好跳脚的。”
有坐人修附近的妖修直接贴脸嘲讽，“平日里也没少见你们欺压凡人，这会倒是在意上了。”
“惺惺作态，甚是可笑！”
他边上的人修怒了：“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哪点不对！”
席座区域乱糟糟的一团，有附和大妖说话的，有特意嘲讽人修的，有被嘲讽了只当听不见的，有帮着妖修说话同其他人割席的……
郁卓群沉默地看着妖仆端着丹药放至桌面，待到对方退下，才状似若无其事地开口。
“金光宝蟾和散修达成协议，兆国每年都会供奉死囚到无息岩，这丹药里的人族气血……大抵源自于此。”
这话只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郁卓群清楚，一个凡人提供不了多少气血，这么大数额的丹药，哪里是死几个囚犯能做到的。
他看着这桌上排列的药瓶，心道不知有多少凡人修士遭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