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顿悟
“上仙……”
长食魁蟒喃喃着，瞳孔中显出茫茫，“不就是上界的仙人……”
懵懂的神色仅维持了一瞬，她很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挣扎着大笑起来。
“你我不过……仙人掌中之物”
“徒傀儡耳……”
江辽霎时拔剑而起，径直斩了她的头颅。
那飞出的蛇首隐隐显出明灭微光，眨眼便爆裂炸开，膨出一大团弥漫的血雾。
所幸是在高空，这爆炸未曾造成伤亡，只是血雾散开，同云雾揉在一起，淅淅沥沥地落了下去。
江辽定定看着血雨落下，长食魁蟒这死法和被种了奴契很是相似。
只是比起有人以神识附身窥探，更像是对特定语句施加禁锢，不得与外界言说，
所幸仙凡有别，上下界间的联系甚是疏远。
那道人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同长食魁蟒联系，但在朱盘宫内现身的一尊，其修为感知却仅是金丹水平，这才没能发现他的窥探。
这番长食魁蟒身死，想来会惊动道人，但要说对方为此特地下来一趟，也不至于。
想着自己在朱盘宫内听到的那番话，江辽不由得低语。
“百年。”
百年能做得了什么？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杀了长食魁蟒就是同道人作对，只要能献上“灵丹”，事情自然会有转圜的余地。
但，何至于此。
求仙者哪个不是逆天而行，若因此心生畏惧，惴惴不安，反而同亡于自己剑下的妖魔般行此恶事，他如何能无愧于心？
“所谓修仙，乃是行不可行之事。”
江辽喃喃着，过往种种悉数在脑海中浮现，他定了定神，自问自答道：
“有何惧之？”
此话一经出口，他便像是呼出了口浊气。
霎时间，只觉心旷神怡，上下通达，同游九霄般逍遥快活，畅心顺意。
一呼一吸间有盈盈灵光闪烁，圈着识海的边界竟像是被打破了般，如江入海，如鱼入水，此后天宽地阔，大有可为。
江辽意识到自己这是得了顿悟，当即御风而下，找了地方闭关。
另一边，七日前。
白犬将只身同百尺涂象、裂颅红猿相斗，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我就说你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
裂颅红猿化作人形时是个长手长脚的青年。
毛发黑红，手上持棍，颈间挂着大串头骨，链子长得垂到肚上，但串着的头骨却各个仅有指节大小，密密麻麻的挂了一身。
他修为较高，是白犬将最先出手的对象，此时被措手不及的打了一击，嘴边正淌着鲜血。
蒙蒙的云雾在场上蔓延，裂颅红猿见状甩出颈间的头骨项链。
那链子悬在半空，顷刻变得硕大起来，竟圈了场上大半领地。
里面的头骨成了正常大小，按序排开，莹润如玉，或人头或兽首，孔洞里漫出黑气，森森地放着血光。
这光一照，场上蒙蒙的云雾消退开来。
原先被迷了的视线，找不着北的百尺涂象喜笑颜开，“还是大哥有办法！”
说着，他便化作兽型，鞭子似的长鼻往白犬将身上甩，破空声犹如雷鼓。
他和裂颅红猿都算得上是长食魁蟒的心腹，也是最先被种下奴契的妖将，颇以此自傲。也因此格外看不起厌恶奴契的白犬将。
长食魁蟒待底下妖将不错，他们这些心腹更是。
当初白犬将刚被种下奴契时，长食魁蟒恩威并施，也给过他好处，只是白犬将对此厌恶至极，不仅对长食魁蟒没有好脸，对他们这些妖将也是冷言讽刺。
这梁子一结就是数百年，如今白犬将露出爪牙，新仇旧恨一起上来，两妖自是毫不手软，誓要把白犬将打得落花流水。
但白犬将根本不惮，他以一己之力缠着两妖，仍显得游刃有余。
两妖心焦，惧怕长食魁蟒出来后斥责，却不想瞧见朱盘宫隆隆倒塌，地龙翻身宛若潮涌。
一道剑光破开黑沉的天幕，径直追了出去。
“正好让你们同长食魁蟒一齐下葬。”白犬将冷笑。
裂颅红猿看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白犬将这是有备而来，且助力不小。
他见势不妙，又怕那剑光追不上长食魁蟒，反折过来要杀他们，手上作势挥出一棍，实则御云跑了。
百尺涂象被徒留在场，心下也是大呼不好，想跑却跑不掉。
他本就不是以灵敏迅捷的类型，白犬将又善使风云，只能任由其宰杀。
杀了百尺涂象，白犬将也不多留，顺着江辽御剑而行的方向追及，本想为其献力，却在半途得了传音，要他退避，以免打草惊蛇。
白犬将清楚山君自有打算，只是不曾想，这么一去便是十年，了无音讯。
便是以法术令流云为耳目，却也寻觅不到。
若不是识海内的奴契仍在，他都要怀疑山君是否悄无声息地陨在了何处。
但思及对方吞月狼妖的身份，他更觉得对方是吞了长食魁蟒，找了地方闭关突破。
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白犬将心里无奈，但既成了对方部下妖将，在其职，尽其责。
甩手掌柜不在，可打下的地盘却需要治理。
山君言称要成妖王时，部下仅有他和夜游二妖。
长食魁蟒身死，她底下的一众妖将自然要移旗易帜，好叫世人知晓山君的名号。
至于不愿者，唯死路一条。
这期间，白犬将也没停止过对山君的寻觅。
虽说对方遇害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找到了更叫人安心。
山君消失的第九年，白犬将找到了座莫名生出的仙山。
此山分明是在低地，高不过百米，仅是一小丘耳，却常年有云雾缭绕，不曾散去。
据当地人所言，这山原本同周边群山别无二致，而后不知怎的，莫名生出了缥缈的云雾，且越发的多。
那白茫自山尖堆叠，如霜雪般层层落下，覆了满山。
算算时间，同山君消失那年相符。
白犬将触及那山间云雾，未能从中探寻到任何信息。
而这本身就不同寻常。
他明白这八成就是山君的闭关之处，对方还未出关，他便也默不作声地关切着这方天地，静静等候。
有探寻仙山的隐士不得其所，便在附近的山林建了道观。
每逢日出，便有古铜钟响。
“噔——”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飞鸟自林间惊起振翅，双目于暗中睁开。
一抹清幽似碧上点翠，澄清澄明，霎是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