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回来了
“长食魁蟒……”
又是长食魁蟒,梁婉瑶看着红理,神情静默。
她的人生好似跟长食魁蟒过不去了。
三尖岭、无息岩、身后追击而来的大妖……事事都与长食魁蟒相关联。她清楚这一切的缘由:她行走在被长食魁蟒掌控的属地。
而最重要的是,她不够强。
因为不够强,所以只能在别人制定的规则下偷生;因为不够强,所以只能对他人的不幸作壁上观。
“我、我们会杀了长食魁蟒的。”
梁婉瑶认真地看着红理,“山君大人会杀了她,如果山君大人没做到,那就换我来,我会杀了她的。”
她看着红理,看到的却不止是红理。
还有她自己,还有金石城,还有兆国,还有千千万万个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或妖,被埋进地底的血与骨。
红理怔住了,她的脑海里闪过江辽的剑、梁婉瑶的剑,最后停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
眼角落泪顺脸庞滑下。
垂泪成珠。
“上古有大妖,名曰鲛人,泣则垂珠。”
红理捧着那颗圆润的鲛珠,“我是鲛人血脉遗孑,虽然稀薄,但也有垂泪成珠的本事。”
指节大小的鲛珠散着莹润的光,她抓着梁婉瑶的手将鲛珠放在对方掌心。
“这个,就当是我委托你、委托你们杀了金光宝蟾的报酬吧。”
红理是会垂泪成珠,但她没告诉梁婉瑶,作为不知隔了多少代的旁系遗孑,正常情况下她要哭上许久,才可能产生一颗鲛珠。
“拿上吧,鲛珠是上好的炼制材料,你肯定用得到。”
她抓着梁婉瑶的手,把它并成拳头。
鲛珠的品质和鲛人的情绪息息相关,不然长食魁蟒也不可能让她活得这么自在。
“好。”
梁婉瑶认真地收起鲛珠,又将锦囊里的灵石倒出来,“那你也要收下这个。”
“这是我现在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等长食魁蟒死了,我再来找你要。”
她本来是想用这些灵石来表达自己的谢意,不管是让她住到后院,还是在溶洞里练剑,这些都是红理对她的额外照顾。
但得知了长食魁蟒的事后,那样的做法反而像是在划清界限了。
这天的夜似乎很短,短到梁婉瑶翻来覆去刚有睡意,天就亮了。
这天的夜又似乎很长,长得红理在楼顶站了许久,太阳才从东方升起。
青铜马车在客栈门口显出形体的时候,红理就知道他们要走了。
男男女女陆续上了马车,梁婉瑶落在最后,往客栈的最顶上望。
她是个凡人,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瞧见一抹红痕立着,边上有一黑点。
与之相反的是红理,她什么都看得清楚,鸟妖在她边上嘎嘎叫着,“你的望气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
青铜马车踏着云雾腾起,红理望着他们行至天边。
“他们会走得很远很远。”她摸着黑鸟的头顶,“会杀了长食魁蟒。”
马车驶入云层,只是为法器注入法力的人从郁卓群换成了何长英,速度快了两倍不止。
白犬将的威胁迫在眉睫,容不得他们悠哉。
“我也有类似的法器,不过总感觉坐得不痛快,还是喜欢御剑飞行,或者御云而行。”
见一路上气氛紧绷,何长英故意挑起话题,“等你们到了荡云宗,我带你们去宝物阁,那里的法器不计其数,有正儿八经的,也有一言难尽的。”
郁卓群心海提着,却被勾起了好奇,“怎么个一言难尽法?”
诸家百艺里炼器师是出了名的难学,以至于青山门根本没有炼器师的道统。
难得能听到相关的事情,他很难不好奇。
何长英长长地吁了口气,“你们见过把行云炼成屎的吗?”
“噗。”梁婉瑶没忍住,恐遭追击的紧张散了大半。
何长英接着说,“虽然大多修士都喜欢御剑飞行,或者御云而行,便宜省钱,但荡云宗实在太大了,没几个人愿意在赶路时就把自己的法力耗个大半。”
“而且在宗门内承接任务,动辄就得东奔西跑,出行法器不买不行,那东西又难炼,宝物阁不得不放低了标准,把能动的法器全放上去了。”
何长英神色无奈,“很多学炼器的器还没炼明白呢,就把自己的做的端了上去。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有的甚至连炼器师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像我说的那个屎……那个行云都算好的,起码只是看着磕惨,该有的功能一样不少。”
何长英打趣地说着荡云宗内的玩笑话。
作为三人里修为地位最高的那个,她主动放下身段同他人结交,又是个爽朗性子,几天时间过去,三人很快娴熟起来。
梁婉瑶改了一口一个大人的称呼,术法在何长英的指导下突飞猛进。
郁卓群也受益良多,他们都是主炼风属性法术的剑修,很多东西一通百通。
江辽虽然也是剑修,但他主炼的水属性法术,修的剑法也多是借的江河意象,会不会引人怀疑不说,指导也挺够呛。
他自觉跟这些年纪加起来还没他零头大的小辈没什么话题,三人和乐相处时,他就静静盘腿打坐炼化,不时借助夜游躯体,去看白犬将的近况。
对方似乎对长食魁蟒的命令不以为然,行动懒懒散散,能明显看出对长食魁蟒的不满。
这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过了这些天的消化,江辽能感觉到自己的原型壮大几分,胃囊中的两具妖修尸身也可继续炼化。
估计再过不久,就能突破采炁,成为观冥了。
正好回了荡云宗,身份从玉川那过完实证,也能找个洞府安心闭关了。
江辽想得妥当,神识沉进万千道。
脑海中的书册展开翻动,自己干尸模样的本体仍盘坐在凝天阁,纹丝不动。
神识从凝天阁内扩开,瞬间就发现有一修士正在门口处盘坐。
是玉川。
“有人翻看过嶂目峰主洞府内的典籍。”
他忽地开口,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是您回来了么?”
“您如今还安好么?”
江辽意识到他眉间竖纹的痕迹比先前见到更深了。
必是这段时间思虑甚重,很不好过。
想想也是,江辽虽然用异象扯了大旗,试图唬住外界的豺狼虎豹,可真打算从荡云宗身上撕下肉来的对手,又哪会被轻易吓住。
玉川是整个荡云宗里唯一知道内幕的人。
他是掌门,既得撑着这弥天大谎,又得处理宗门内的大小事务。
重重压力之下,怎能不生出疲态?
江辽叹息,这也是他曾教养过的小辈。
“我回来了。”
神识触动间,一道渺远的轻声在玉川耳边响起。
炸如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