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刘家寺
好在经过薪火特训,林秋水的意志已经磨炼得异常坚韧。
被薪火评价为正常的三观,也不允许她临阵退缩。
最重要的是,如今她有着非比寻常的能力,能够阻止这一切进一步滑向深渊。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向来是炎黄子孙的人生准则之一,林秋水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在她闭目养神的时候,马车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陈桥门。
此处城门早被金军占领,城门口和城楼上,金军士兵站岗守卫,来回巡逻,为数众多。
金兵装束和宋军截然不同,是以一望便知。
而到了这里,送行官员和侍卫便要止步了,接下去的路程,得交由金人护送。
“长帝姬?”梅执礼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林秋水掀开车门处的帷裳,他殷切地行礼,低声道,“之后恕臣不能随行,还请长帝姬一切小心!”
林秋水轻轻颔首:“梅公且安心,相机行事便是。”
“长帝姬,臣,臣……”
梅执礼本该就此退去,他却忽然又唤了一声,脸色踌躇不定,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吞吞吐吐片刻,猛地一咬牙,拱手急急道:“恕臣直言,此行凶险异常,长帝姬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生死难测,不如……不如留待有用之身,日后再作计较不迟,还请长帝姬三思啊!”
这老头怎么一会儿一套说辞?
此前还期待她大杀四方,这会咋又担心起她的安危了?
“怎么……”林秋水似笑非笑,本想取笑他两句,问他徽钦二帝是不是不救了。
转眼见他满脸恳切,眼角却愧疚隐隐,依稀闪着老泪,忽地明白了他的煎熬。
后续的话不由吞回腹中,继而升起点点敬佩。
这人确实满腔忠君思想,但如今看来,爱国还得放在忠君之前。
她面容一肃,淡淡道:“我意已决,梅尚书不必多言。”
语气轻柔,其意坚决。
正说话间,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响起,梅执礼再想劝诫,已没了机会,只得躬身作揖,而后退到一旁。
林秋水循声望去,一行二十几骑兵,从城门处策马而来,一溜小跑到马车跟前。
一个拿着长枪的将领打头,眼睛小嘴巴大,鼻孔朝天,须发戟张,脸上坑坑洼洼,样貌极为丑陋,满脸尽是粗横。
他冲到近前,方才勒住马缰,引得烟尘弥漫,马车旁侍卫也一阵骚动。
他却毫不在意,就这么大刺刺骑在马上,没有丝毫下来的意思。
居高临下,哈哈大笑,呼喝道:“女皇帝何在?设也马奉元帅之命,前来接送。”
说的却是宋话,腔调怪模怪样。
按理说林秋水尚未登基,无论如何不能以皇帝称呼,这金将设也马却是不管,呼喝间更是半分尊重也无。
说着探头往马车里瞅,一眼望见端坐里面,冷面冷眼,眼神寒彻的小小人儿。
设也马当场呆住,立时神为之夺。
随着生命核心不断发挥作用,林秋水不仅身体素质一日强过一日,容貌也是一天美过一天。
明明鼻子还是那个鼻子,眼睛还是那个眼睛,但就是一天比一天耐看,一天比一天惊艳。
此时她不过轻施粉黛,淡扫蛾眉,却冰肌莹彻,难描难画,仿佛会发光。
终于可以用天姿灵秀、仙姿玉貌之类字眼来形容。
设也马玩过不少宋室女子,包括号称大宋最美帝姬,被元帅斡离不强行霸占的茂德帝姬,他也……这个没玩过,他可不敢捋斡离不虎须,只是见过。
就算是茂德帝姬,美则美矣,比之眼前的林秋水,竟也犹有不及。
不由垂涎欲滴,喉咙耸动,咕噜噜吞了几口唾沫。
绿豆大两只小眼,射出明晃晃两缕贪婪淫邪之色,不住往林秋水脸蛋、身段扫射,嘴里嘿嘿怪笑:“好美的小娘子!”
“无礼之徒!”林秋水恶心得不轻,唰地把车门布幔甩了下去,隔着布帘冷声道,“请将军速速领路,否则误了时辰,尔等难逃罪责。”
“嘿嘿嘿……小娘子皇帝害羞了。”
车厢外设也马嘿然大笑,语调极尽轻佻油滑之能事。
紧接着他用金人语言大声调笑,不清楚说的什么,引得随他前来那群金兵也哄然大笑。
空气中顿时充满让金人无比快活,宋人只能气抖冷的气息。
林秋水听不懂金兵到底在笑什么。
薪火解析的本地语言只是北宋官话,并不包括金人的女真话。
但听不懂归听不懂,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必然是些污言秽语。
倘若不是想狠狠干一票大的,她恨不得立刻就跳下车去,把这群人的人头一个个拧下来,然后塞到他们屁股里,让他们好好尝一尝自污自秽的滋味。
现在只能忍。
梅执礼等人也只能强忍怒气,北宋自徽钦二帝往下,面对金人时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逆来顺受,学不会的都死了。
死就死了,但梅执礼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当下忍气吞声,唯唯诺诺。
待金军将士领着马车离去,方挺直胸膛,长舒一口愤懑之气,继而一脸决绝,沉声道:“回去。”
金人确实不可一世,但今时往后,他们该付出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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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寺不远,马车速度再慢,也不过是少顷,便再次停了下来。
外面设也马话音响起,瓮声瓮气:“女皇帝,请吧。”
敌人大本营终于来到,林秋水心跳开始加速。
绝非恐惧,而是即将面对这个时代最为勇猛凶悍的敌人,紧张和振奋混杂在一起,所造成的奇妙反应。
她轻吐一口气,掀开车门帷幔,脸上不动声色,缓缓走下来。
设也马下了马,静静在旁等候。
出奇的是到了这里,他反而严肃许多,不复之前色欲熏心,仅仅瞧多林秋水几眼,便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领路。
刘家寺坐落山头,飞檐楼阁,殿宇连绵。
寺里的和尚沙弥,早便逃去多时,不见香客来往,只见骄兵悍将,以及无数衣衫褴褛的女性。
昔时方外之地,再无往日清净。
林秋水原以为金军营寨何等戒备森严,但一路走过,非但没看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反而看见光天化日之下,大群大群聚在一起的兵将。
将不像将,兵不像兵,个个怀抱女人,喝着酒作着乐,七倒八歪,闹闹哄哄,好似这里不是军营,而是青楼。
整个场面糜烂之极。
他们怀里的女人,或许之前金枝玉叶,身份尊贵,现在却大多衣不蔽体,袒胸露乳,还不得不强颜欢笑。
还有部分被金人驱赶做事,当做牛马使唤,一旦稍有懈怠,立即引来一顿打骂。
金人大呼小叫,粗鲁放肆,龌龊下流,无数女人尖叫、惨叫、哭喊,两者掺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不断钻进林秋水耳朵。
她死死捏紧拳头,怒火冲天而起,拦都拦不住。
愤怒即将抵达顶点之时,走到一座大殿门口。
设也马一步踏进去,抱拳高喊:“元帅,女皇帝带到。”
大殿中已落座不少人。
这时听到通报,目光下意识望向门口,落在林秋水身上,表情各自不一。
林秋水低眉垂首,默然而立。
落在众人眼中,只当她是恭顺听命,没人知道她眼皮底下,已悄然蒙上一层血色。
一位男子高居主位,头戴锦帽,身着华服。
他心中畅快,倒也不欲为难,哈哈一笑,便从坐席起来,亲自迎出。
他龙行虎步,三两下走到殿门,笑容满面,正欲开口。
林秋水蓦然抬起头,眼神怒焰滔天,似要把人烧得骨头不剩,硬生生把他到了嘴边的话逼了回去。
“你就是什么狗屁二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