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机
“朕既在此,诸位便不必担忧吃不饱,然则人必先自救,而后人救之,朕也不能管你们一生一世。”
“即日起,请诸位修缮水利,开垦农田,重建家园,朝廷当以工代赈,不可平白驱动民力。”
“朕有高产作物土豆、红薯、玉米数种,一亩之地,均可收数十石……司农寺卿何在?”
林秋水不停歇说了一大通,然后稍作停顿。
等一名官员越众而出,走近前来,方才打量了他一下,神色有些狐疑:“你是司农寺卿?可会种田?”
这名官员四十上下,头戴乌纱,穿着得体,乍一看不像个干惯农活的。
听到林秋水的询问,他胸膛微微一挺,毕恭毕敬,回答得却分外响亮:“回陛下,臣侵淫农事数十载,不敢妄言精通,却也略知一二。陛下,当真有此神物,可亩产数十?”
他说到最后,却有些激动,甚至期待万分。
此时产量最高的占城稻,亩产也不过三石左右,这一下子不是一两石零头的增加,而是翻着跟头似的以倍数疯涨,也难怪他这般作态。
林秋水瞧他神色,倒是有些相信了,点了点头:“不错,然则此为另一世界之物,仍需考虑天时地域不同之处,卿可试种一二,再行推广。”
“陛下放心,臣明白!陛下,不知此物何处?”司农寺卿搓搓手,竟然就开始迫不及待了。
倒也确实是个热忱种地的人,但其实热忱的不只是他一人,场上诸人也都是强忍激动,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
之前的天降大米虽然神奇,但也只是一时,不能一世。
而亩产数十石的作物,却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借此不知道可以多养活多少人。
华夏文明是农耕文明,种田的基因刻在骨子里永不褪色,这般高产的作物简直就是神器,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林秋水倒是更喜欢看见这种场景,她没有多做解答,而是瞅了瞅四周,在广场边上没人的地方打开随身空间。
她足足买了几十吨粮种,除了土豆玉米红薯,还有来自现代,可以留种的高产常规水稻。
随着轰隆隆的一阵乱响,淡淡尘雾弥漫中,黄白色的土豆,金黄的玉米,以及深红浅红的红薯,粒粒饱满的稻种,已经倾泻而下,分门别类,堆满了那边的空地,形成了几座高大的山堆。
无中生有,堪称神迹,众人又是惊叹连连,几乎百看不厌。
司农寺卿倒是更加关注作物本身,眼神望过去似乎都要黏在上面,看样子恨不得马上扑过去。
不过他好歹还记得朝会仍未结束,只得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拱手就准备告退。
林秋水好笑地塞给他一本册子,告诉他里面是简单的栽培方法,以及可以怎么做出来吃掉的菜谱。
他才如获至宝,欢天喜地的回到了队列里。
“好了,诸位,继续下一个话题。”
林秋水的表情又肃穆下来,也唤回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让我们看看,本朝为何而亡,以及,如何拯救于它。”
-----------------
“后周显德七年,后周诸将发动陈桥兵变,拥立赵匡胤为帝,定都东京开封府,改元建隆,宋朝建立。”
“宣和末年,宋徽宗赵佶禅位太子赵桓,改元靖康,是为宋钦宗。”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靖康二年,靖康之难发生,宋朝被金国灭亡。”
“宋朝传九位皇帝,享国167年,史称北宋。”
大屏幕开始亮起,勾勒出金戈铁马,帝王将相的画面。
伴随着沉重庄严的背景音乐,一把充满磁性,浑厚内敛的男中音响起,开始娓娓道来。
此时虽是白天,但天上阴云密布,阳光被遮蔽住,光线比较微弱。
林秋水买的又是最好的设备,投影出来的画面虽然有些影响,但这种影响只是微不足道,画面依然十分清晰,不怕场上的人看不清楚。
旁白的声音也是选了样本,再由薪火出手合成的,用的是北宋时期的官话,非常自然亲切,不怕他们会听不懂。
林秋水也退到台下,刚站到皇室那边,两只手就被几个小帝姬抱住。
她任由她们摇来晃去,玩着手指,倾听旁白的进行。
这个片子是她综合“文明的记忆”里面的历史影像,现代时空关于北宋的纪录片,还有各个宋史研究学者的访谈,甚至沙雕网友激烈乃至偏激的言论,种种方面东拼西凑糅合而成的。
多种角度对北宋从诞生到发展到灭亡进行描绘,既有宏观的论述,也有细节的再现。
宏观处如制度、军事、经济等方面,细节地方细到重要人物的具体经历,甚至平民百姓被残忍杀害的场景。
靖康之变更是重中之重。
从北宋到金国,从皇帝大臣到黎民百姓,从后妃帝姬到侍女歌伎,从金兵肆虐到城破灭国,从几万人被掳金营,到宋俘北上流落异乡。
之间和之后,林秋水未曾出现时,北宋上下遭遇的悲惨命运,也都一一进行了细致的刻画。
甚至在那之后,还没有发生的历史,宋高宗赵构立南宋,一力求和处死岳飞,以至崖山海战,陆秀夫背幼帝跳海,十万军民齐殉国。
从此神州陆沉,文明之火一度熄灭,汉人沉入黑暗的深渊也都有概括的述说。
这是史无前例,古今未有的奇异场面,成千上万的北宋人生平第一次得以清楚窥见,他们的过去、现在,以至曾经发生过的未来。
得益于真实音像的记录,一些人甚至还看到了自己怎么死去的画面。
比如宋徽宗赵佶,比如张叔夜、梅执礼、吴革,比如许多后妃帝姬,比如老百姓被当成“两脚羊”随意杀掉。
这种感觉是难以言述,无法形容,却又感同身受,如临其境的,场上所有人的表现也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宋神宗时“熙河开边”的胜利会让他们欢呼,王安石变法的失败又让他们深思。
当看到宋徽宗赵佶和朝廷六贼的横征暴敛,无恶不作时,也会破口大骂狗皇帝、奸贼误国——主要是老百姓在骂,赵佶本人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公卿大臣心里也不是滋味。
而当镜头给到靖康之变时开封城的内内外外,对他们来说更是刚经历过,发生在身边或者干脆是自己身上的事情,勾起了想都不愿回想的记忆,不由更加的群情悲愤。
许多人第一次知道了徽钦二帝丧权辱国,赵桓屡次上表金国卑躬屈膝的详细事迹。
赵佶看到这里只想昏厥过去,以逃避千夫所指的目光,也第一次清晰见识到诸多文武大臣是如何奴颜婢膝,助纣为虐的丑恶嘴脸。
这些误国误民的人当中,除了徽钦二帝,最为罪大恶极的已经被林秋水亲手杀死,还有部分已经被她贬谪下去。
剩下的都在场中,要么罪责较轻,要么毫无作为,但国难当头之时,毫无作为也无异于国贼。
老百姓们前面已经骂干口水,懒得再骂了,只是痛恨地注视着在场的这些人。
被这么异样而沉重的目光注目着,这些人也是满脸惭色,浑身不自在,甚至周身发抖。
也许换做平日还能做缩头乌龟,但此刻被公之于众,已是无可抵赖,无处可逃。
满朝上下,唯一没有被万人指责的,甚至只有寥寥数人。
而当看到这里,人群中的女性也开始低声啜泣,哭声连成一片。
对女性而言,被金人俘虏的经历,是她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