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请陛下登基
秦桧这席话当真有理有据,有勇有谋,叫人难以反驳。
听得诸位大臣眉飞色舞,微笑不已,秦桧自己也是顾盼自得,神采飞扬。
梅执礼却半点不服,他精神抖擞,毫不畏缩,当面喷了回去:“荒谬!此言差矣!”
“陛下之位乃上皇亲笔所旨,其时吾等皆在场,旨曰:‘秦国长帝姬可即皇帝位,不受,则上愧列祖列宗,下负父兄恩泽,不孝矣!’上皇斯言,陛下岂可不受?不受方为不孝!”
“此事你知我知,百官知之,百姓亦知,天下皆知也!”
“老夫倒想问问秦中丞,汝旧事重提,言必称天理,语必讲礼法,究竟是何居心?”
他滔滔不绝,老则老矣,喷人的功力却宝刀未老。
“今者太上禅位上皇,上皇不以陛下女子之身为忤,反以陛下神武无敌,托之以社稷黎民,二皇之让,圣明贤德,比似古时尧舜禹三圣之让,未有不及之处。”
“此为太上、上皇、三圣不循天理,不遵礼法,逆悖人伦乎?非也!此乃为君者皆无私心,故能推贤逊能,而臣子有私,故假以天理、礼法、人伦阻之!”
“尔等为公为卿,不思为国效力,克己奉公,反倒结党营私,蝇营狗苟,老夫羞与为伍!”
梅执礼说完,扬眉吐气,睥睨群臣。
公卿大臣们尽皆瞠目结舌,秦桧更是难以维持自鸣得意之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倒不是因为被梅执礼骂的几句。
有宋以来,朝廷党争可谓连绵不休,挨上几句骂算什么,百官甚至当着皇帝之面互相攻讦,你骂我我骂你来回骂街,甚至唾面自干早已成为习惯。
可怕的是梅执礼拿出的证据——赵桓御笔所书禅位于林秋水的诏书。
“诏书”是皇帝正式发布,昭告天下的公文,诏书一经发出,历朝历代,自秦以降,均不可更改,不可收回,更何况传位诏书。
要说礼法,这才是真正的礼法!
不仅是君无戏言,更因为天下人不是傻子,岂能任由糊弄?
赵桓传位林秋水的诏书,只有短短几日时间,不说天下皆知,但在此时的开封城,却是人尽皆知。
林秋水即使尚未正式登基,也已经是实质上的皇帝。
想要从她手中夺走这个名位,光靠一把嘴,再是说得天花乱坠,牛飞上天,除非她自己放弃,拱手相让,不然绝无可能。
秦桧之前所说,不过是想用大义把林秋水套住,好让她顾景惭形,知难而退。
林秋水会退吗?当然不可能。
随便一只猫,一条狗坐上皇位,不比徽钦二帝来得强?
梅执礼搬出这个大杀器,那就没得玩了。
衮衮诸公一时哑口无言,束手无策,除非他们想造反,否则还能怎么说?
秦桧嘴皮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好下台阶。
刚从瓮城处出来,赶到跟前的吴革弄明白发生何事,却不给秦桧这个机会。
他早被林秋水深深折服,眼见己方场面占尽上风,有心趁热打铁,急忙跳上旁边一处石台。
环顾四周,振臂高呼:“国不可一日无主,将士们,长帝姬今日即皇帝位,尔等可有异议?”
城上城下,诸多宋军哪有什么异议。
他们经此一役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士气大振,只恨不得林秋水快点带他们上阵杀敌。
当下齐齐举起兵器,排山倒海般呼应:“无!无!”
吴革又转向围观百姓,高呼道:“百姓们,长帝姬今日即皇帝位,尔等可有异议?”
“无!无!”
太平盛世之时,黎民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
但值此山河飘摇,国土沦陷,他们挣扎于水火之际,赵宋两代官家都废物得不得了。
连同满朝达官显宦,俱是满嘴空口白话,拱手让江山不够,还亲手把他们推入深渊。
惟有林秋水这个长帝姬,是真真正正的挽天倾,补天裂,也实实在在地挽救了他们,免于遭受异族荼毒。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时间,但林秋水在他们心中,已经受到了深切的崇敬。
何况她又美得像是画里摘出的人儿一般,对比起徽钦父子两个怂包,选谁还需要说吗?
于是百姓八方呼应,莫不欢欣鼓舞,一时间城中好似只剩下“无!”的回答,四处轰然作响,声势之浩大,比过年过节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桧等官员只听得相顾失色。
吴革从石台跳下,和梅执礼等对视一眼,均是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继而两人向着林秋水躬身拜下,异口同声高呼:“请陛下登基!”
他二人故意高声而呼,好教周遭人等听得清楚明白。
果不其然,周围将士百姓停了一下,也毫不犹豫学着恭拜而呼,继而引得全场军民云集景附。
尤其是百姓们,像是在参与什么改天换地的大事一样,人人扯着脖子,喊得满脸通红。
一时只听满场呼声,轰轰烈烈,惊天动地。
“请陛下登基!”
陈桥门前一场大戏,最终以林秋水宣布即位告终。
等徽钦父子好不容易从城墙下来,见到这个场景都如丧考妣。
尤其赵桓更是气抖冷,他当然还对皇位有想法,本来是想徐徐图之,这下子全完了。
他望向梅执礼等人的目光,像是要生吞活剥。
但没什么卵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林秋水更是毫不客气,当众就以于国无功,抗金不力等罪名,将孙傅、何栗、张邦昌、唐恪、孙觌、吴开等人,该降职的降职,该贬谪的贬谪。
还有一些直接摘去顶戴,除掉官服,拖走入狱。
这些人在靖康年间,要么毫无建树,要么与金人眉来眼去,是连徽钦父子被俘后都看不过眼的事实。
本来新君登位,不说大赫天下,至不济也要安抚人心,不宜过早大动干戈。
但林秋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没时间陪这些人勾心斗角,把时间和心力空耗在朝堂之上。
再者听听老百姓的欢呼声就知道了,这些人此时被追责可说咎由自取,大快人心。
至于秦桧,原本没他什么事,也没人打算追究他和梅执礼那一场争端,但这家伙居然愤而辞职,挂冠而去了。
林秋水才不会挽留。
她又提拔张叔夜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是为左相。
任命被赵桓贬谪后,流落在外的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是为右相。
时任除直秘阁、京畿提刑、兼转运副使,后来南宋中兴贤相之首的赵鼎,本来是个当宰执的好人选。
但他崇尚二程理学,又主张限制将领权力,此次对于林秋水即位也保持中立。
如果林秋水是土生土长的大宋皇帝,赵鼎还真是当宰相的不二之选,可惜她不是。
不过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人才可不能荒废,重要的位置不给,那就封他为户部尚书,反正他经济后勤搞得也不错。
而原户部尚书是梅执礼,便改任门下侍郎兼任开封府尹,是为副相。
吴革晋为殿前都指挥使,兼守御副使,林秋水让他掌管开封禁军,并准备练兵事宜,军中将士之功许他禀告再行封赏,吴革自是高兴之余欣然应诺。
康王赵构还统领着几十万勤王军,在东平府窝着不动弹。
这个后来的宋高宗和他父兄毫无二致,一样怂到了极点,宁愿绕着开封府兜圈子,也打死不往金军跟前凑。
林秋水早看他不顺眼,借此剥夺他河北兵马大元帅之职,下令让他立马滚回开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