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羊肠坂道
林秋水的存在是如此匪夷所思。
她既是闭月羞花，貌比天仙，魏二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又堪称真正的力拔山兮气盖世。
之前一战直接死在她手上的，不是几十，也不是几百，而是多达两千多人。
古往今来的猛将都没这么离谱的。
兼而神通广大。
刚被俘虏时，魏二开始还奇怪她麾下的军队为何不带辎重，后来张叔夜的大军携带器械粮草过来，她当着俘虏和全军的面，把所有不便携带的物事全部收取一空，途中扎营休憩时方才取出来。
魏二才终于明白，并不是宋军两手空空想要自杀，而是他们的女皇陛下，一个人就是整支运粮大军。
这一手袖里乾坤之术——魏二听宋军将士这么说，在他眼里，这是真正的神仙方术，简直震惊他和其他俘虏一百年.JPG。
他还听宋军说，他们的陛下是天帝的女儿，是那什么来着，对了——天帝姬，中原人就是会起名，魏二却毫不犹豫就信了。
不仅是他，其他俘虏也都信了。
不然一个女人，如何能美丽到这个地步，犹如天上明珠？又如何能万夫莫敌，还能当上皇帝？
如果是天帝的女儿，那这一切就不奇怪了。
深深敬畏，又顶礼膜拜，这就是魏二，以及这支俘虏的心态。
还有就是，被俘之后，魏二原以为会像是以前被金人俘虏一样，宋军也会把他们当成下等人，平时当牛做马，脏活累活优先干，战时作为炮灰，排头冲锋，送死也先上。
然而宋人并没有这么做，除了把他们打散充入各军外，行必同行，睡必同睡，食必同食，出人意料的不曾区别对待，甚至连兵器都没有收缴。
前路凶险，走在最前头直面的，却不是俘虏，也不是普通将士，而是至尊至贵的帝皇。
山间阴冷，宋军发下厚重的麻衣裹身，全军上下人手一件，魏二这个俘虏也不例外。
风冷入骨，他心里却有着暖意，他从宋人身上，感受到了以往从不曾有过的尊重，那是辽人或者金人都没有给过的。
他随军缓缓前行，心里清晰浮现出昨日过河，首次得见那个杀得他们血流成河，残暴无敌的敌人真容。
那是一张五颜六色都失去光彩的面容，符合世间所有对美好的期许，与凶暴的杀敌行径形成了极度的反差。
面对他们这些俘虏也只说了一句话，魏二却记忆犹新，她说的是：“尔等既入我国，即为我国子民，朕自会一视同仁。”
她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许诺任何事情，只是平淡宣告。
但此后证明，不仅她做到了，宋军将士也做到了，对他们这些俘虏平等相待，犹如真正的袍泽手足。
短短两日行军，魏二从惶恐不安，到敬畏膜拜，直至此时，差不多已经死心塌地，其他俘虏也大类如此。
心态转变之后，他们已经不是俘虏了，可以算做真正的宋军士卒。
即使山道奇险，但只需谨慎前行，不必搬运辎重，也不必担心敌人，有最前方那道美得不行，也凶得不行的倩影在，该担心的是敌人。
魏二几年军伍生涯，最轻松的就是这次了，他甚至有余暇想东想西，差点一头撞到前面士兵背上。
他赶紧刹住脚步，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前面的队伍不知为何停滞不前了。
整支队伍纷纷探头前望，消息很快由前往后传了过来。魏二差点撞到的兄弟听了传讯后，直接骂了一句：“直娘贼！”
原来是最前面的山路，都被推下的石头和砍下的大树堵塞了，估摸着应该是金人干的，显然是为了阻挡和延缓宋军追击的步伐。
魏二也不由自主骂道：“好鸟贼，胆子没个米大！”
前面那兄弟咧嘴一笑，连连点头：“是极是极，俺道那金贼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的马，怎料俺们陛下一出，都成了没卵蛋的阉货。”
他言辞粗鲁，却顾盼自豪，颇是与有荣焉，脸上也丝毫不见担忧。
魏二随军日短，还没有培养出无可阻挡的信心，心里暗自嘀咕，只是频频探头，打望前方。
耽搁不过片刻，队伍又缓缓动了起来，隐隐听得前头连声喝彩。
魏二只听得什么“袖里乾坤”，其余听不真切，只知道是女皇陛下又在施展神通。
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飞过去看个清楚，那种神妙之极的场面，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
然而他没有忽然生出两只翅膀，只好老老实实地随队而行，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队列前后兴高采烈的小声议论，也不由眉飞色舞，浮想联翩。
林秋水本人是啼笑皆非的，不过袖里乾坤也好，随身空间也好，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她也就听之任之了。
她大步前行，前面路上横七竖八堵着的，无论是大到马车似的巨石，还是倒塌横贯在山坡和深涧，又长又粗的大树——也不知金人花费了多大的心血和力气，如何千辛万苦才弄成的阻碍，在她面前当真是轻而易举，反手就被扫得一干二净。
金人知道之后，也许会哭出来吧？绝对会哭出来的！
林秋水非但没有可怜，反而非常想笑。
不仅如此，这些收进去的石头和树木，似乎还可以反过来对付金人？
林秋水边走边收，心里若有所思，她好像对随身空间的使用，又有了一种全新的思路。
开始堵塞之处，以至唐时郭子仪修建的碗子城，几里之地全是类似的阻碍。
甚至还有铁蒺藜之类的阴毒器具，隐藏在石头树木下面，脚步踏下去，一不小心就会踩个大窟窿。
金人当真是不辞辛劳，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但通通便宜了林秋水，她收得不亦说乎。
或许金人觉得这些已经足够宋军忙乎，山道这么窄小，再怎么昼夜清理，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疏通。
于是碗子城以北一路坦途。
但因此受到启发，摸索出随身空间的船新版本，林秋水却觉得这些还不够。
她边走边东张西望，快到一处峭壁时，眼睛忽然一亮。
前方绝壁顶端，有一块露出一截的巨岩，底下部分和山崖没有相连，好似飞来的一般。
光是伸出的部分就有房屋大小，投下的影子铺天盖地，抬头仰望恍如泰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可以想象整一块是多么庞大。
真是想瞌睡就来了枕头，这正好适合作为送给金军的大礼，他们应该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林秋水差点没乐出鼻涕泡，她二话不说，挥挥手就收了起来。
这处山路没了头顶遮挡，登时如天光乍破，大放光明，让人顿觉心头阴霾尽去。
身后的将士见她举手投足间，硕大无朋的巨岩就消失不见，即使不知挪去有何用处，也情不自禁惊叹出声。
当然还在行军之中，他们只是轻声低语，不消一会又沉寂下去。
在林秋水的带领下，向着天井关的方向，默然而昂扬，缓慢却不可阻挡，宛如一把锐利无匹的长枪，直刺而去。
天井关扼守南北，虎踞群山之巅，海拔近千米，是天下有数的雄关。
太行径到了这里，沿着陡峭的山脊一路蜿蜒。
东西两侧是深不可测的密林深谷，而天井关就在山脊最高处，截断了这条连通南北的狭窄通道。
想要继续前行，就只能通过天井关，除此之外，别无它路。
这座关隘并不大，即使到了林秋水的时代，只不过发展成为周长一公里左右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