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将星荟萃
岳飞这番话声调不高，然而斩钉截铁，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张叔夜和宗泽听得连连点头，微笑不已，韩世忠更是两眼发光，大喊了一声：“英雄所见略同，说得太好了岳兄弟！”
他夸了一下岳飞，顺手给自己脸上贴了层金，真是两不耽误。
岳飞当即哭笑不得，宗泽又骂他：“你算哪门子英雄，老夫可要警告你，在我等面前也就罢了，到了官家跟前，你可不能这般无皮无脸。”
“官家心胸广阔，见到良辰、鹏举这等英才，只会心底高兴，不过……”张叔夜也跟着劝诫，“我等身为臣子，君前万万不可失仪！”
“两位相公放心吧！”韩世忠当然清楚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应该认真，郑重抱拳道，“韩某省得！”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惹得身后其余部将眼热不已。
这些部将里不乏身份职位比韩世忠、岳飞两人还高的，此时却只能默默跟随，不敢随意插话，也不知这两人为何就走了狗屎运，让张叔夜张左相青睐有加，羡慕得直泛酸水。
张叔夜是有意提携。
自从林秋水泄露天机后，他便知道韩岳二人未来成就有多大。
他已经垂垂老矣，自然不会挡年轻人的路，只会盼望他们尽快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
这件事包括当事人都还迷糊着，张叔夜只和宗泽提了一嘴。
两人所率军队是在两日前于平定相遇的，之后便合兵一处，直奔太原而来。
两位军帅同为主战派，往日便有所相识，这时又同是追随林秋水，以花甲之年率军征战，更是惺惺相惜。
韩世忠和岳飞眼下都归宗泽统属，张叔夜自然要知会于他。
不过没有说得太详细，这两日之间，也只是把韩岳两人放在身边提点一二，具体如何只能由林秋水来定夺。
张叔夜可不会蠢到越俎代庖。
快要进城时，两人把大军驻扎城外，率领众将往城门口而去。
走到近前，就望见一群威武的将士，簇拥着一位少女候在门外。
那少女披鹤氅裘，眉如远黛，眸蕴星辰，容貌绝俗，清丽如仙，笑靥浅浅，却不是林秋水是谁。
见过的还好，首次得见的无不目眩神摇。
此前有关当今官家神通玄奇，美貌无双的传言流传甚广，未见时总让人心存疑惑，真正见着了，方知传言非虚。
神通如何尚不知晓，但这等样貌气质，真乃神仙中人。
这般美丽的少女，却是大宋的官家，金人在她面前，都要丢盔弃甲，一溃千里，换在半个月前，说出去谁敢相信？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了。
众人不敢多看，也不敢有所不敬，同时心中又是一热。
官家出城相迎，是极为隆重的大礼，即便不是针对个人，也让人不由与有荣焉。
一行人连忙把马留在原处，随同张叔夜上前拜见。
“臣张叔夜，前来复命！”张叔夜拱手作礼，恭敬禀报，“官家，上党高地各处，余贼业已肃清！”
“好，张公辛苦了。”林秋水点头回应，微微一笑，继而眸子转动，投向落后张叔夜半步的宗泽。
虽是第一次会面，但她对这名老将闻名已久，如今一见，果真老则老矣，气势不减。
她眼中闪过赞赏和敬重。
张叔夜已侧立一旁，宗泽当即上前，深深一拜：“臣宗泽，拜见陛下！”他面有愧色，久久不愿起身，“臣驰援来迟，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宗泽确实非常惭愧，接到林秋水的任命和命令后，他着实耽搁了一段时间才启程。
虽然不是他自身的原因，但也让这名抗金报国心切的老将极为愧疚。
如果因为他迟迟未到，导致河东战役功亏一篑，更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年纪既大又身着甲胄，弯腰深拜的姿势很是吃力，林秋水赶紧把臂扶起，宗泽姗姗来迟的原因，她不用想也知道。
除了军事上，不外乎是赵构等人生出的幺蛾子，她岂会怪罪，温言道：“宗老相公能来，可见拳拳之心，朕只会高兴，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宗泽听她温言软语，丝毫不见责怪，不由心头激荡，虎目含泪，有些哽咽：“谢陛下饶恕！”
仍是坚持拜下，才肯顺势起身，立于一旁。
韩世忠、岳飞等人，这才上前行礼。
林秋水清声道：“众卿远道而来，也辛苦了，还请平身，朕已备好酒菜，与诸位洗尘，这便与朕同去罢。”
“臣等谢过陛下！”
接风宴在府衙举行。
这里只有殿宇数间，庭院两方，远不能与开封皇宫的辉煌壮丽相比，比之南方的诸多府衙也多有不及。
地方确实不大，但诸多将帅什么苦头没吃过，打仗时荒郊野外都能住，简单的场所反倒更对他们胃口。
而且林秋水暂住于此，这里就是行宫了，宴也等同御宴，由是开怀畅饮，宾主尽欢。
林秋水没有忘记城外的大军，差人送了吃食酒水过去，军中原是禁酒，她也特别开恩今日例外。
是日天朗气清，暖阳普照，寒风熹微，满城内外菜香酒浓，尽是欢歌笑语。
圣上当前，一众将帅不敢过于放肆，但林秋水拿出的是后世的白酒，这个时代蒸馏技术只出现了一点苗头，白酒是从所未见的。
众人往常所饮，都是黄酒、果酒之类，何曾喝过这般火辣辣直烫骨髓的烈酒。
只是三两杯下肚，便都面红耳赤，大呼痛快，脸上有了几分醉意，面见皇帝的拘谨感，也逐渐放松下来。
林秋水是故意的。
她是九五之尊，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臣子面见她时自然谨言慎行，这与亲近与否无关，是阶级压迫的天然体现。
不说这时候，平等观念深入人心的现代，这种阶级差异也不见得少到哪里去，更不是一时一会，一人一言就可以改变的。
但她本能里，就是不太喜欢。
笑眯眯陪着喝了两杯，她脸上也飞上了两朵红晕，衬着若雪肌肤，丹唇皓齿，益发显得娇艳无伦。
眼见席中醉意渐起，众人说话开始大着舌头，她马上见好就收，否则酒品差的放浪形骸，丑态大发，就不好玩了。
便朝张叔夜使了个眼色。
作为肱骨大臣，张叔夜当然明白，这番宴席不可能只是吃吃喝喝，席间面对美酒佳肴，便只浅尝辄止，仍旧保持十分清醒。
林秋水又布置了设备幕布，别人不认得是何物，他却在开封见过一次，自此永生难忘。
当即会意站起，高声道：“诸位同僚且停杯。”
见众将停箸放杯，目光汇聚，张叔夜方才转身，面向上首高坐的林秋水，拱手敬拜，“请陛下为我等展露天机！”
他不称官家，而称陛下，说明了态度的严肃，天机一词，也道出接下去事情的重要性。
天机有几种意思，结合林秋水的身份和传言，和他此时的郑重其事，就只剩下一种含义，即天之机密，等同天意。
众将当场酒醒几分，屏息静气，望向林秋水的眼神，是遮掩不住的好奇和探究。
尤其是宗泽。
此前张叔夜神神秘秘，语焉不详，既勾人无限遐想，也难免让人狐疑。
若非信他不会胡说八道，宗泽早便几下老拳招呼过去，此时终于能够得见庐山真面目，不由万分期待。
林秋水点了点头，嫣然轻笑：“众位卿家且看着，朕失陪一会。”
说罢点下开关，颔首示意，便在众人“恭送陛下”的声音中，款步退往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