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皇都见闻
林秋水不是虚言恫吓，也不是装神弄鬼。
有薪火在手，她确实可以做到这点，今日所播放的影片，是明白无误的证实。
众人也能清楚，更可以遥想，朝廷吏治在这位官家手中，怕是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清明，心中都为之一凛。
欣悦者有之，沉肃者亦有之，不管怎样，只能拱手敬言：“官家圣明！”
林秋水不知道自此之后，会不会有人明知故犯，她只是表明一个态度，能够来到这里的人，或许多少都有些小毛病，但报国之心都值得肯定。
席间谈话之时，宗泽就说了，她之前所下圣旨，到达赵构元帅府后，赵构和副元帅黄潜善、汪伯彦等人推三阻四，拒不从命，元帅府自此一分为二，能跟他前来的，拳拳之心毋庸置疑。
于是笑了笑，有意缓和气氛：“好了，朕说点其他的。朕决意明日出兵，收复燕云十六州！”
在场众人均身经百战，汇聚于此是出于抗金报国，建功立业的立场，听见这话顿时双目火热，兴奋起来。
那是燕云十六州，无数贤臣良将心心念念，渴望了一百多年的名字。
“张公、宗公。”林秋水先点了这两名老臣，郑重嘱托，“两位老相公德高望重，便劳烦替朕坐镇后方，主持大局，此事非二位不可，还请万勿推辞。”
她的确这么想，换了旁人放心不下，而且此去燕云，路途何其遥远，她也不忍这两位老人家劳碌受苦。
这点不需要明说，免得激起两人廉颇未老的壮志。
张叔夜和宗泽相视一看，心中虽然遗憾，但皇帝御驾亲征，后方的安定不能不重视，这等重任能交予他们，足见信任之深。
两人肃然而应：“臣必不负重托！”
“好！”林秋水轻轻击掌，“一事不劳二主，两位久经战阵，便替朕选出十万善战将士，可否？”
两人应承之后，她抬眸望向诸将，勉励道：“没能随朕同去者无需灰心，金国之后，尚有西夏蒙古，吐蕃交趾，犯我边境之异族，朕他日一一扫平，不愁无仗可打，无功可立，尔等当勤加练兵，不可懈怠。”
她首次披露雄心壮志，气魄之雄浑，志向之远大，令人悠然神往。
众位将帅热血沸腾，异口同声道了个诺，恍如金石交击，慷锵有力，在堂中轰然回响。
小宝宝却吓着了，当场哇哇大哭，林秋水的威严瞬间就垮了，手忙脚乱哄了起来。
众人尴尬不已，连忙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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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士兵一前一后，护送几辆马车驶入城门。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吆喝叫卖声，往来谈笑声，声声纷至沓来，不绝于耳。
许三娘掀开一角帘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左右张望，不自觉张大嘴巴。
初春三月，万物复苏，正是春耕时节。
城外处处农忙，人群如蚁，令人目不暇接，城中繁荣更胜一筹，让她眼花缭乱，眼睛不知道放哪里好。
开封城繁华的盛景，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她像是土包子进城，看什么都新鲜。
其实看多了也就那样，无非人多了点，卖的东西杂了点，建筑漂亮了点，唯独时不时闪过的一幕，令许三娘倍觉稀奇。
那是农夫和书生，或者官吏和商贾，这几种人衣着举止格格不入，居然会站在一起友好谈笑，这是她从没见过的景象。
“这就是东京？”
她懵懵懂懂，暗自嘀咕。
学识的贫乏限制了认知，她不清楚这一幕具体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新奇古怪，又长出一口气，稍微宽心：“东京之人，不难相处。”
她如此下了定论。
前一辆马车上，张叔夜也在观察，同样注意到这种场景。
距离出征河东，又从太原回转，已阔别一月之久，开封变化之大，让他也觉陌生。
战火损毁的建筑，修缮一新还在其次，士农工商，不分尊卑，不拘主次，同心协力，垦荒开田，共商国是，这才让他意外和欣慰。
林秋水昔日所言，初步变成了现实。
张叔夜不由捻须微笑：“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先圣诚不欺我。”
马车缓缓前行，从外城驶入内城，停在一座小四合院前。
这是受林秋水委托，张叔夜几日前传信，差人买下的院子，也是许三娘一家新的住所。
地方不大，仅有一百多平，许三娘和官人，带着婆婆，两个孩子，一家五口已经够用。
许三娘自是千恩万谢，留家人自行安顿，她抱着林安安，跟随张叔夜前往皇城。
她官人没有跟来，夫妻商量过后，觉得两人都入宫当差，老人小孩就没人照顾了，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恩宠过大也不是好事。
于是只有许三娘一个人。
新家距离皇城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从马车下来，宣德门楼巍峨壮阔，令人渺小，门前禁卫铁枪银甲，威武不凡。
许三娘头晕目眩，忽然胆怯起来。
低头顺眉跟在张叔夜身后，一会想着见到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该怎么问好，一会忧心忡忡，不知道进去之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张叔夜和禁卫嘱咐一通，然后喊她好几句才吓过神来，脸色一臊：“民妇失礼，张相公莫怪。”
张叔夜人老成精，笑呵呵抚须，反过来安慰：“不怪不怪，许娘子何须忧虑，你乃官家钦点，宫中何人敢欺。老夫已请官家女侍，前来领你入内，这位女侍与官家亲近，极好说话，你且宽心。”
许三娘这才放心落肚，胆子也大了一些，悄悄抬眼顾盼，当即又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禁卫已分列两侧，转成护卫阵型，不远不近把她护在中间，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她是什么大人物。
低头端详手中的婴儿，黑眼珠正乌溜溜转着，看见她望下来，就格格笑了起来，她心中蓦然安定了，这是官家的女儿，谁敢不尽心尽力呢。
“小帝姬……小帝姬我来啦！”
片刻之后，里面传出一声叫喊，脆生生的，很是欢快。
声音先到，身影随后才一阵风跑出来，许三娘望去，是一个小宫女，年纪很小，长得娇俏可爱。
这小宫女跑得脸蛋红扑扑，到了跟前才刹住，急急对张叔夜道了个万福：“张相公。”
转而看向许三娘：“你是三娘吧？我是官家姐姐的侍女，叫我香君就好啦。”
会用官家姐姐称呼林秋水的，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正是小香君。
张叔夜公务缠身，先行告辞而去。
她凑到林安安面前，“哇”了一声，亮起了星星眼：“小帝姬，好可爱。”
随同前来的，还有几名宫女，都凑了上来，叽叽喳喳。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小姐姐，林安安也不怕生，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眼睛灵动，眨呀眨。
许三娘插不进话，不过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香君伸出一根指头，被林安安握住，感觉很奇妙，倒想亲手抱一抱，但又怕不会抱。
逗弄一会，才恋恋不舍站直，挽住许三娘手臂往里走：“我们回宫，见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皇宫经过战火破坏，修复后不见以前光景，但仍处处胜景。
“官家姐姐怎样啦？哎，什么时候回来呢？”
“三娘哪里人？成亲了么？哇，小宝宝呢？”
许三娘眼睛不够用了，一面行走观赏，一面回答香君杂七杂八的询问。
七拐八拐，走了老长一段路，才找到郑太后。
这里是后苑亲稼殿，许三娘进去就有点懵。
殿前没有假山树木，流水亭台，有的却是几块泥地，上面郁郁葱葱，长满绿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