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黎明已至
小香君喊了好些年姐姐,还没习惯称呼林秋水为官家。
不过刚出口就意识到了错误,连忙改口,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又跑了出去。
林秋水见她脸上两只熊猫眼,看上去娇憨可爱,一副没睡够的样子,本想叫过来取笑一番,没想到她又风风火火跑了,不由又是怜惜又是好笑,心底却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样兵祸连结的年头,她自己尚且只睡了两三个时辰,遑论照料她起居生活的侍女呢。
若想达到她原本时空那种一觉醒来,日上三竿妈催爸嫌的水平,她仍需继续努力。
就这么等了半会,随着环佩玎珰,一行女官拨帘掀幕,莲步轻移,手捧各色衣衫裙裳、冠簪珠钗鱼贯而入。
瞧着琳琅满目的衣服首饰,林秋水微微愕然。
没等她说什么,为首的女官行了一礼,口称:“官家万福。”然后和小香君一左一右站到她两边。
小香君还奶声奶气说了句:“请官家更衣。”
似乎只要看到林秋水,心情便极是喜悦。
汉服林秋水也不太会穿,只能任由她们摆弄了。
为首的女官一边轻手轻脚忙碌,一边还软言软语说着些感谢的话,感谢林秋水拯救她们于囹圄,其他女官也七言八语附和。
林秋水仔细打量了下她们,都长得面容姣好,身姿娇媚,也怪不得会被金人掠去。
她微微一笑,心中并无多少得意之情,说道:“不必道谢,本就是皇家无能,累及你们受难,我之所为,不过弥补一二而已,不敢当此谢意。”
她这般直白到底地吐槽皇室,又把再造之恩说成是弥补,众女官不由大受震动也深为感动。
为首的女官动作更为温柔,笑语晏晏:“官家圣明若此,实乃我等之福。”
说说笑笑间,一会儿后衣服就穿好了。
小香君和女官又替她挽起高髻,戴上头冠配饰,然后捧来牙刷牙膏等服侍她洗漱。
此时就有牙刷了,不过是叫刷牙子,形状和后世相似,最多是材质的不同。
而牙膏同样如此,是以各种中药草杂以香料制之,熟蜜定型成膏。
最后涂脂抹粉,略施妆饰,一个华美典雅,仪态万千的美人儿就此新鲜出炉。
众女官告退而去。
小香君围着她转了几圈,眼睛又变成了星星眼,双手端在两颊,惊叹:“官家真好看。”
本来宫中女子,上至太后皇后,下至女官侍女,平时都是裙子、抹胸加褙子的方便衣着,不过林秋水已经是皇帝之尊,时不时需要面见外臣,却不好同样如此,以免有失庄重。
于是就里衣、中单、外袍等,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穿着麻烦,真穿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盖因其质料极其珍贵,皆是以皇室珍藏的绸缎织锦,由宫中女官一针一线造就。
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泛着光丽灿烂的色泽,却不是后世那种粗制滥造,几百一件的货色可以比拟的了。
兼且林秋水又是白璧无瑕,仙姿玉色,也难怪小香君变成小迷妹的样子。
女不仅为悦己者容,更为悦己而容,林秋水心里也有种清淡而悠长的喜悦。
但看着烂漫可爱的小香君,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此前她曾经跟小香君说过,要把金人的脑袋拧回来,以祭奠被金人杀死的两个侍女——琴心和画眉。
只是为了救回金军营寨里的其他人,却不得不空手而回。
人岂能无信而立?说要拧下金人的脑袋,就一定要拧回来。
不管是为了被残杀的民众,还是为国家大义考虑,她也不能任由粘罕、斡离不那十多万金军,毫发无损地回到北方。
思及此处,她便让小香君去通知内侍备好马车,同时让侍卫探知张叔夜所在。
她准备去见见这个开封被围期间,文武大臣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天子公开出行,乘坐玉辂金辇,随从数百上千,排场浩浩汤汤,向以奢华为主。
林秋水却不可能喜欢这种劳民伤财的风格,先前由侍女等侍候已经是极限了,还是占了她不熟悉古时生活的缘故。
于是任由宫人劝说,也固执己见只愿意带一名侍卫驾车,小香君想跟着也被她按住。
有这车马劳碌的功夫,还不如多加安歇。
他们所思虑的,只不过是她的安危,她自己却不会有多担心。
自身超卓的武力是其一,再是开封城中诸多军民,也不可能一转眼间,就变成了白眼狼,而对她有所不利。
而且宫中尚有许多工作需要小香君主持。
譬如她荣登大宝,不可能再住在原先皇宫深处的公主阁,这样不仅远离禁中,不利于处理政务,也与身份名位不符,理所当然要搬个地方。
作为唯一的一个,林秋水朝昔相伴的贴身女侍,纵然还没升格品轶,也不会有人敢于轻视,这些工作当然要小香君出面安排。
是以轻车简从,由宣德门出了宫禁。
林秋水不欲张扬,对驾车的侍卫而言,不只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极重的职责。
他激动坏了,也紧张坏了。
即使宣德门前宽阔御街上,走动人数寥寥无几,马车也是普通马车,从外表来看,根本不会有人能想到一国皇帝就坐在车厢里面。
侍卫仍是坐得笔挺如枪,精神高度警惕,脸上表情一丝不苟,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前方和左右路面。
张叔夜仍在外城南熏门处。
昨日林秋水与粘罕商议的协定里,就有让被囚禁在青城营寨的张叔夜,统管青城营寨俘虏、金银财物回城,并召集军队保卫南熏门安全的事宜。
此公确实是个为国为民,尽忠尽职之人。
从昨天放归到了今天,依然在南熏门处忙碌,也不知是不是废寝忘食,连消息也只是委派士兵传递。
这也是林秋水为什么不召他入宫觐见,而是亲身前来的原因。
她虽然当了皇帝,却不是为了权势,自然不可能摆皇帝的架子。
从皇城宣德门,以至外城南熏门,一条御街直通到底。
此时天虽破晓,天色仍显暗淡,晨风阴冷,裹起残屑灰尘,打着旋儿在街道两旁飞舞。
因为战火不休,金人索求无度,昔日车水马龙的瓦舍勾栏,酒肆茶坊等多有破败,时见断壁残垣,悄无人迹。
四下里静悄悄,只有马车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在回响,益发显得空旷寂寥。
临近南熏门时,方听得人声逐渐喧哗。
林秋水撩起窗口布帘一个角落,远远望见前面灯火闪耀,城门下不住有人进进出出,川流不息。
林秋水眼神极好,看得清楚进来的人或牵猪羊,或推着车,车上载着粮食、书籍等。
她想了想,应当是从金军青城营寨里运回来的。
金人掠夺财物不计其数,昨天交换的时候运不回来多少,金军撤走之后,也没可能全部带走。
现在宋人出去捡回来,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她看了一会放下了帘子,心里却有些忧虑。
也不知金人肆虐过后,开封内外能留存有多少粮食。
阖城上下一百几十万人口,每日耗费的口粮是个天文数字。
怕就怕被掠夺破坏后,内外诸多粮仓残存不多,即使加上金军营寨残留,也不够满城所需。
思索间,马车和进出城门的人群擦肩而过,拐入南熏门稍往里面,一处唤做明丽殿的地方,张叔夜便暂时驻扎于此起居工作。
马车停在殿前,侍卫自去门口和卫兵交涉。林秋水却不等他们过来恭迎,就自顾自下了马车。
守卫在知道她身份后,纷纷惊喜激动地拜见,她含笑以应,款步姗姗,悠然入了大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