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民为贵
这个时候广开言路已经不新鲜了。
就连宋徽宗刚即位时也能广言纳谏,诏书是写得情真意切,什么“其言可用朕则有赏,言而失中朕不加罪”。
后来证明,说的比做的好听多了。
林秋水不想再玩这一套,说什么都不如让老百姓们亲身参与进来更有说服力。
此时民智未开,她不清楚这样可不可行。
即使让黎民百姓进入议事会,他们是不是能发挥作用,又能发挥多少作用,其实也难说得很。
但凡事总要踏出第一步,有,总比没有好,何况还有她站在身后兜底。
惟一可虑的,就只有公卿大臣,朝中百官,因为这个堪称的简陋议事会,已经从事实上分薄了他们的权力。
不过林秋水也没有太过担心。
议事会其实议定的只是宏观的政策,具体的和日常的执行权力,百官仍然握在手中,没有受到影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民智没有达到更高的程度之前,林秋水当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她此时的威望又达到了顶峰,除非她自己跌落神坛,否则就像现在,场上诸人即使有什么想法,也只能俯首听命。
既然无人反对,林秋水就继续往下说了:“本朝积弊甚多,国民议事会及诸位,可从以下方面考虑、商议。”
“第一,土地。必须耕者有其田。朕不管土地如何买卖,但必须做到这点,也必然有法子做到这点。”
“第二,人口。弃婴、溺婴必须禁止,人为国之本,诸位请想办法,让幼有所养。”
“第三,赋税。苛政猛于虎也,必须切实减轻民众负担,且官绅一体,也必须纳税。”
“第四,男女平等。女子也可入学,也可为官,也可杀敌,男子可做,女子亦可,朕也是女子,谁若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尽管来朕面前,与朕分说。”
“第五,崇文尚武,而不是崇文抑武,文武平等,将在外而有权独裁,无须受文官挟制。朕不怕谁人坐大。”
“第六,精兵强将,改掉募兵制,将要识兵,兵要识将,黥兵制必须废除,军人是荣耀,不是罪犯。”
“第七,改革官制,寄禄官阶、职、差遣不再区分,实行一职一官,一官一职,非军功、非利国利民不可封爵,荫补之制必须废除,不要妄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才有德者方能为官。”
“第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士大夫同理,在朕这里,可不会刑不上士大夫,不管是谁,若是作奸犯科,欺压百姓,轻则问罪,重则处死。”
“以上诸条,仅做示范,凡于国于民有利,诸位尽可添加,有且唯有一条,请诸位记住……赵佶,《孟子》尽心卷下十四是如何说的?”
林秋水一口气说到这里,忽然点了赵佶的名字。
她直接称呼其名,在场却没有谁觉得不妥的,包括赵佶自己也不觉得。
他迟疑着思索一下,应该是在回忆书本内容,半晌才试探着答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明明林秋水也没有说不对,更没有怎么责骂于他,他念着念着,却忽然念不下去了。
颓然坐地,一脸惨白:“我有罪,我有罪!陛下,请容许我将功赎罪!”
看起来今日所见所闻,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连这样的话都能当众说出来。
林秋水也有些意外,淡淡道:“你的确有罪,但罪就是罪,罪不可赎!”
在赵佶面容惨淡时,话音才轻轻一转:“不过你若真心悔悟,便当为国立功,将功抵过。”
说完也不管赵佶作何表态,环视四周民众,肃然道:“诸位可听清楚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诸位当铭记于心,凡事以此考虑。”
“好了,朕说完了,天色已晚,诸位请各自还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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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五点不到,林秋水就出发了。
先是出了外城万胜门,然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往郑州方向而去。
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万前军。
这些人马原先都是张叔夜的麾下,跟着他转战数百里,从邓州打到开封,历经战火磨炼,战斗力和士气都可堪一用,也是此时开封军队里最为精锐的一部分。
林秋水锐意先行,朝中百官无从阻拦,只得选拔出这一万之师随同她打头阵。
跟在后头的,是张叔夜统帅的中后军,仍处在紧张的准备当中,天明后便将出征。
一万将士包括林秋水都是步行。
北宋中后期马政废弛败坏,加之满朝君臣自己作死,导致此时开封城中马匹稀少。
其中为数不多的战马早在围城期间,就被金军全部搜刮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短途拉货载人还行,长途奔袭就别想了。
本来乘船沿汴河西行也可以。
但开封至汴口是逆流而上,此时季节又不对,真要坐船西进,就只能慢吞吞优哉游哉地当头喝西北风,那还不如走路呢。
林秋水又有随身空间的便利,全军上下无需自己携带粮食辎重,索性她就下令步行了。
她自己自然也没有骑马,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徒步赶路不过等闲,于是身先士卒走在最前面,一路健步如飞。
由于连年兵祸,兼之天灾绵延,沿途所见,田地、村庄多数被毁,四处残垣断壁,十室九空。
道旁荒野几无生人踪迹,唯见饿殍遍地,尸骨累累,寒鸦盘旋。
有些血肉尚未化尽,暴尸其外。
依稀可以辨认出,有死于兵刃之下,亦有死于饥荒寒冷。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的是母亲怀抱婴儿一齐死去,到死也紧紧依偎不松手。
林秋水本以为开封所见,已是人间惨剧极致。
但开封自始至终有城池保护,秩序也始终未曾完全崩溃,毫无遮挡的城外,拿什么跟开封对比。
此时所见,才告诉林秋水,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般悲惨至极的景象,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林秋水悲极怒极,恨意盈胸,万千将士也悲愤满怀,由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过郑州而不停。
即使累了困了饿了,也只稍作歇息,然后又是闷头狂奔。
循着金军撤退的踪迹,不到两天一夜时间,便抵达河清,也就是后世的孟津境内。
在一处破败的寺庙群里,暂时歇脚补充体力。
此处距离黄河渡口仅有二十余里地,派出去的斥候半个时辰后回报:“报!陛下,金贼正在渡河!”
“有多少人?可曾看清?”林秋水正在吃着一碗面条,闻言哧溜几下干掉了,随手抹了抹嘴,霍然站了起来。
略显粗豪的动作,和她行军多时依然整洁美丽的外表并不是很相称,周围的将士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两天他们吃什么林秋水就吃什么,他们就着泥土裹毯子席地就睡,林秋水也同样如此。
虽是贵为天子,却真正做到了和他们休戚是同,甘苦与共,言谈举止也没有高人一等,无论是将军还是普通的士卒,对任何人都能平等以待,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极其接地气。
这里面有些是林秋水刻意为之,根据电影小说演绎的桥段照葫芦画瓢,也有些是现代文明熏陶下自然而然养成的习性。
却不知不觉让全军上下都感激涕零,效死之心油然而生。
这样的皇帝他们只会打心底觉得非常亲切和爱戴,又哪里会取笑。
“是,陛下!”斥候奔波来回,神色有些疲乏,更多的却是振奋,“小的约莫数了数,金贼应有两万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