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彼之英雄
女真人的重骑兵,上马能冲锋陷阵,下马亦能令行禁止,素质堪称全能,确实是这个时代所有敌人的噩梦。
但其中并不包括林秋水。
她祭起小山似的巨型石头,砸下去滚上几滚,管你什么铁浮屠还是拐子马,一死就是一大片,越是精锐死得越快。
自从有了这个法宝,林秋水扫灭敌人的速度,就快得无以复加。
没用多少时间,敢于出城野战的金军,逃都没法逃,横死她手中的是不计其数。
城中守军极尽崩溃的时候,她又发挥出拆家的本领,重现了晋城发生的场景。
战斗开始不过半个时辰,上党就成为陷落在她手上的第二座城郭。
城中几个有名有姓的金军万户,以及叛宋降金的原隆德府文官将领,也随之灰飞烟灭。
总之都死无全尸了,这些人叫什么已经不重要。
林秋水才懒得关心,停歇一天以作休整,继而兵分两路。
一路由张叔夜统辖,从隆德北上,扫荡至平定,这一区域金军应当少之又少了,但也必须消灭干净。
另一路自然是林秋水带队,从上党出发,过襄桓至武乡,跨过太岳山,到达太原盆地,然后直扑晋中,一路扫平,直抵太原。
太原府才是重中之重,否则宋金双方也不会在此打生打死。
无论是留下扼守河东,还是继续后撤回金,粘罕和斡离不的两路大军,都必然要以大部分部队镇守于斯。
从前面的泽州和隆德来看,金人明显是不甘心受挫,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说不定已经在做着把控河东,休养生息好了之后,第三次围攻开封的美梦。
那就再好不过了,林秋水还怕追之不及。
但现实不以人心转移,当林秋水统帅的宋军,开始进入太岳山的小径时,活女兵败,天井大开,泽州、隆德相继陷落,金兀术等人身死魂灭,金军一溃千里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太原。
林秋水猜的不错,粘罕正在太原,斡离不……斡离不已经一命呜呼。
原本的历史线里,他本来就会在今年掳徽钦二帝北上途中去世,死因大概是中暑,也许是连年征战拖累,身体素质实在不咋地。
这回轮不到气候收拾他,却更倒霉催地遇到了林秋水,被打得五痨七伤,没当场去世就不错了。
撤军撤得这么急迫,路途又极其颠簸震荡,伤势只能日益沉重,因而还没来得及到达太原,就在途中命赴黄泉了。
斡离不又名完颜宗望,是金太祖阿骨打次子,身份地位极其尊贵。
此时的女真又有殉葬的习俗,不外乎“贵者生焚所宠奴婢、所乘鞍马以殉之。”——但行军打仗之时,一切只能简略,于是只好造好棺椁,收殓尸身,随军一并运回了太原。
一代女真人的天骄,就此草草落幕。
粘罕其实和斡离不并不是很对付。
但他此时端坐大堂,听取探子的汇报,听得好几个万户都折在了林秋水手中,再想起偏厅停放的斡离不的灵柩,任他如何英雄了得,也情不自禁悲从中来。
堂中还有十多名将帅,这些人都在刘家寺吃过林秋水的亏。
这时闻知她术法玄奇,居然能搬山驱岳,破城杀敌无坚不摧,也是人人变色。
然后就争吵起来。
这些人分别列坐两旁,也明显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讹里朵为首,其下讹鲁观、阇母等,要么是阿骨打兄弟,要么是阿骨打子孙,主张即刻撤军,回归大金国土。
另一派是粘罕部属,显然认为探子所报有夸张之嫌。
太原金军仍有十万之众,就因为惧怕一妇人,便要不战而退,把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拱手相让,岂不是荒天下之大谬?
两派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这种景象,正好与金国内部的派系斗争一脉相承。
女真已经不是当初的女真,这些年也学会了宋辽那一套。
内部隐隐分裂成三座山头,分别是当今的金太宗吴乞买、阿骨打诸子、以及粘罕为首的一派。
敌军未至,两派便已互相攻讦,自乱阵脚,这与被他们差点灭掉的北宋又有何区别?
粘罕能与金太宗分庭抗礼,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此刻他的神智仍然非常清醒,眼见堂下争执不止,越说越过分,甚而有议和之请,不由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都闭嘴!”
斡离不死去之后,少了他的掣肘,粘罕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金军最高统帅。
他一发怒,堂下众将谁也不敢忤逆,纷纷闭上了嘴巴。
粘罕余怒未消,狠狠扫视诸将,眼里凶光四射:“和议一事,休要再提!若是再提,军法处置!”
讹里朵,也就是完颜宗辅,后来的金睿宗,他不甘心地砸了咂嘴,但金军的军法可不是说笑的,最终也只能把话吞回肚子里。
粘罕身上伤势没有全好,发完火后又有点不适,坐回椅子里微微喘气,他不开口说话,堂中也肃静一片,一时落针可闻。
他之所以如此坚决反对议和,并非是无的放矢。
最为了解敌人的,往往也是敌人。
开封城一役功败垂成,从那时候起,粘罕就明白,林秋水就是那种非要赶尽杀绝不可的敌人。
面对这样的敌人,议和何其可笑。
探子所报之事虽然荒诞,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太原府集结了金国过半精锐,真要粗心大意被一锅端了,大金立马就要半身不遂。
往后最好的结果,也仅是偏安一隅。
粘罕到底有着强烈的大局观,即使反对向大宋低头,却不会任由金国的精粹就此葬送一空。
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到破局的方法,纵然把太原拱手一让,又焉知林秋水是会就此止步,还是会继续追着斩草除根?
而且真要放弃太原,说明白了粘罕也不甘心。
以他百战磨炼出的坚韧和血性,没有可能打都不打,就望风而溃,那是比死都可怕的耻辱。
为今之计,仅有一法可行,他抬起头,缓缓开口。
半个时辰后,诸将出了帅府,各自分道扬镳,开始大规模调动金军。
太原城门大开,娄室、银术可等人,率领一队队人马四散而出,向着太原府下文水、榆次等地驰骋,同时负责侦查、阻敌等任务。
更重要的,是驱赶宋人百姓入太原。
这些人以老将为主,年纪都比较大,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即便没有战死沙场,也没多少年饭可以吃那种。
粘罕把他们留下来,除了意图决死一战外,也是为了争取其他人安全撤退的时间。
他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意思很明显。
这批老将自然心里清楚,他们虽则嚣张跋扈,但也个顶个的骄傲,粘罕不屑于未战先退,他们也当然不愿意落后。
何况他们的子侄都被送走了,就在另一批撤离的人里面,以致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这些人包括讹里朵等,粘罕的长子设也马也在其中,是风华正茂,尚有大好前程的年青一代,代表着金国的未来。
他们带着大批人马,开始往太原北方撤退,要经过忻州、代州,回撤到金国的西京云州,也就是后世的大同。
金军连夜布置防务,或是急速撤离,虽急而不慌,忙而不乱,秩序井然。
但他们唯独没料到,宋军来得如此之快。
只是四更时分,天色远没亮起,粘罕仅仅打了一会小瞌睡,就在睡梦中被亲兵叫醒。
探马带回了最新的紧急军情。
他派遣出去的一支军队,在太原以南一百多里的祁县,与宋军发生了遭遇战,并且全军覆没,逃出来报信的,仅有寥寥数人。
“什么?”
粘罕差点抓不稳手中茶杯,他的困意彻底清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