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债血偿
浮桥倾倒之后,并不是一刹那就被河水淹没。
部分桥面仍然露出水面,寻常人最多死死抱住,无法借此做到更多。
可惜林秋水不是寻常人,金军想要淹死她简直是白日做梦。
她借着露头的部分,又往前急速跳跃了几十米,再往前借无可借,只有河水浊黄,流动不息。
她却步伐不停,全力向前高高一跳,越过十余米的距离,脚下无所凭依,几乎让人怀疑她要跳河自杀。
但在身形下坠的毫秒之间,一根银白钢柱突兀地出现在她脚下,直接砸入河水之中。
继而笔直挺立,即使水流冲击,也只微微晃动。
林秋水借此又是猛然一蹬,直跃向前。
就这样钢柱消失又出现,每每落入她的脚底,她踏柱而行,恍如仙人凌波。
玄而又玄,神之又神,整个战场忽然染上了神话般的色彩。
岸上的金军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是纯粹的女真人,是从穷山恶水中,斗天斗地搏杀出来的。
即使林秋水的手段再如何玄奇,那也是敌人,他们一时间不至于连拉弓的勇气都没有。
但金军射出的箭雨,即便再遮天蔽日,也没能给林秋水带来多大的麻烦,至多只令她前进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丝。
不多时,她已抵达岸边,连人带盾从半空跃起,重重砸入金军阵中。
当场就地动山摇,灰尘飞溅。
嘭的一声巨响,仿佛被压路机碾过,几个倒霉蛋躲避不及,立时头颅碎裂,身躯连同铠甲都被拍扁,鲜血和泥土混成一团,死状极其可怖。
震动过后,人马俱寂,时间都似乎凝固了,只有河水不息,哗哗流动。
片刻,为首的金将嘶吼不已,充满痛恨:“杀了这贱妇!”
不同于这个时代粗大笨重的甲胄,林秋水身上的鳞甲十分贴身,身形虽然娇小,却也曲线曼妙,是以这名金将知道是女子。
正因为如此,金将更倍觉愤怒和屈辱,同时疯狂滋长的,还有心中的恐惧。
因此喊出命令后,却没有如往日一样,身先士卒冲在前头,而是迅速藏入人群,悄悄落到了后面。
周围的将士如梦初醒。
他们没有察觉主将偷跑的事实,或者说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去想。
林秋水已经收好盾牌,又一次取出了长得惊人,粗得惊人的钢柱,然后一圈横扫。
暴烈的风声轰过,宛如雷霆震荡,范围内立刻成了屠宰场,金兵金将就惨叫着,或者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就人马俱碎,断肢抛飞。
这么扫垃圾一样,扫了十圈八圈,任凭女真人如何猛烈冲击,如何喊打喊杀,也根本无法靠近哪怕半步。
林秋水仿佛催动神兵的巨人,周围七八米尽是死亡之圈,他们反而纷纷被席卷,被绞杀,继而变成零零碎碎,他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或许是她只有一人的缘故,造成可以用人数堆死的假象,就算她手中钢柱如何凶残,金兵仍是悍不畏命,不断送死。
林秋水也不得不佩服,手下却毫不留情,一圈圈收割着这些血肉果实。
妄想用人命来拖垮她是不现实的,可怜这群金兵没有参加围城,不清楚她的可怕,不消盏茶功夫,化成碎块滋养大地的金兵尸体已经上百。
敌人和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以往所有敌人都是人,是人就可以想办法战而胜之。
但林秋水简直是雪崩一样的天灾,是无情收割生命的恶鬼,是什么都好,反正不是人。
周围的金军越打越恐惧,终于崩溃了,一窝蜂般哗然溃散。
河岸这边也是平原,地势极为开阔,毫无遮挡,只有远处群山巍峨,太行山脉横贯东西。
那也是金军南征时过来的地方,他们溃败的时候,下意识就往那边逃去。
而那个方向,早就有人见势不妙,先走一步,奔出了两三里之地,却是为首的金将,以及一群士兵。
堂堂一军之将,林秋水岂会不加以关注,她不知道是何人,却不会轻易放过,当即尾随疾奔而去。
即使金兵人人骑马,她依然可以靠双腿追上。
若是从半空俯瞰而下,她奔跑之时,脚下灰尘溅起,飞扬在空中,久久不散,好似一条长龙,凶恶地扑向金军。
又犹如驱赶羊群,她盯着金将的方向,却不急着直捣黄龙,而是左右来回穿插,把金兵撵成一群,然后再杀进去,杀得差不多了,再重复以上动作一遍。
她疾若流星赶月,力可拔山扛鼎,几无疲惫之时,跟人形高达似的,追着金军割了一茬又一茬。
金军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怎一个惨字了得。
一逃一追,须臾间奔出十多里地。
本来多达五六千的金军,就这么被林秋水次第蚕食了一千有余。
沿路血肉成花,碎尸遍野,只留下一匹匹失去主人的战马踟躇不前,不住嘶鸣。
天色逐渐黯淡,旷野寒风四起,刮在脸上刀子般生疼,但再疼也比不过那名金将心里在滴血。
眼见林秋水明明可以直接追上来擒王,却偏偏不远不近吊在后面,仿佛在玩儿猫捉老鼠的把戏,又像耐心的渔夫在垂钓,他是那枚美味的鱼饵,而他的部下就是追逐腥味不知危险的鱼儿,一遍遍地被钓起,残杀。
金人自白山黑水崛起以来,纵横天下,无往不利,何尝有过这般耻辱的时候。
那名金将猛然勒住缰绳,座下战马立刻人立而起,咴聿聿长声嘶叫,周围的兵将呼啸而过,顷刻间把他甩远了。
只有十余骑奔出几十步后,忽然又调转马头跑了回来。
“为何不走?快走……”他满头汗水混和灰尘草沫,在粗糙的脸上勾画出一道道脏乱的纹路,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剧烈地喘着粗气,声音沉闷而嘶哑,仿佛在拉风箱。
“将军不走,属下如何敢走。”一名部下握紧手中长枪,眼中映入林秋水逼近的身影,他如同见到了无法解释的鬼神,神色里是难以忍受的惊惧,却死死夹住马腹不退一步,声音中带着悲壮愤慨,“愿与将军共存亡!”
“愿与将军共存亡!”
其余十余名部下举起兵器,怒吼如雷。
“哈哈哈……好!”金将怔了一下,继而仰天长笑,笑声里是欣慰,是快意,也是悲愤,是凌厉,在平野里传出去老远,“我大金男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怒目圆睁,拔出长刀,指向林秋水走来的方向,厉声咆哮:“杀!”
“杀!”
十多名骑士同声呼应,毅然决然,跟随他们的主将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明知十死无生,这十来个人反而激发了无与伦比的气魄,虽势单力孤,却众志成城,犹如一道黑色的箭矢,锋锐无匹,有去无回,猛烈地冲向不远处的林秋水。
林秋水止住脚步,尚有闲暇透过他们,望向后面跑远了的金军,她似乎明白了这些人为何有勇气不跑了。
即使站在敌人的角度,她也不得不赞赏一句有担当,有英雄气概。
但她反而杀心愈炽。
面对视死如归扑过来的人马,没有做任何躲避,只是提起手中沉重的钢柱,无情且凶恶地横扫而出。
刹时恶风摧折,人飞马倒,任何英勇,任何壮烈,都化成了鲜血,满天飘洒。
轰轰烈烈的冲锋消失了,空留风声呜咽。
人和马一时没死透,发出微弱而凄厉的惨嚎,令人毛骨悚然,又不免兔死狐悲。
林秋水没有任何感觉,即使有,也不是给敌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