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宁为玉碎
没遇到薪火之前,林秋水只是芸芸众生中小女子一名。
十指不沾阳春水固然夸张了些,可也确确实实连只鸡都没亲手杀过。
幸亏薪火准备得十分充分,没直接扔她过来送菜,事先用不明觉厉的手段给她强化了体质。
顺带着,还把她放进什么虚拟竞技场,和猛卒悍将对抗,和凶猛嗜血的野兽搏杀,和各种奇形怪状见了鬼的怪兽血战。
那是一个暗无天日,仿佛永无止境的炼狱,对林秋水来说,是真实不虚的经历。
她哭过,痛过,也死过,数也数不清多少回,最终挺了过来。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
在北宋这样的冷兵器时代,万人敌当然是吹牛,但敌人若是没有成千上万,寻常几十个大汉,还真是奈何不了她。
即使是金兵这种从穷山恶水中,一路打出来的凶残敌人。
谁不想变强呢?纵然是女孩子。
光是这点就够林秋水开心了。
更加美滋滋的是,经过这种进化,她的肌肤、容貌、外形等,全方位比之前优美、漂亮了几个星号,衰老速度也大大延缓。
特么的穿越还自带美容抗衰老福利,且是快速高效无副作用还不动刀那种,这哪个女人顶得住啊,分分钟挤破头好伐!
所以林秋水就真香了。
也因此,她有能力贯彻对施暴者、助虐者的愤怒,也有能力庇护无辜者、受难者。
不管是志得意满,肆意搜刮宋人财宝、女人的金人,还是窝里横的宋徽宗、宋钦宗,还有朝堂上那些投机取巧的士大夫们,他们都不知道,如意算盘究竟打到了谁身上。
“好啦,别哭了。”
林秋水停住脚步,转身抱了抱小香君。
但为了更多的小香君能够回家,能够像这样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她也只能继续说:“我不去,那么谁去呢?”
人在靖康,刚刚穿越,就赶上金人在城外举行的宴会。
金人所请,所有人看来,她不得不去。
非常残酷,但这就是事实,于是小侍女抽噎得越发厉害。
事实归事实,幸好林秋水是开挂版帝姬。
旁人只道此行是龙潭虎穴,必然没有好事,她却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没理由错过不去。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稍显空旷的寝宫——值钱的东西早被城中官员搜刮走,好献给城外金军。
随着金人胃口越来越大,这样的搜刮时至今日仍在继续。
如果不加以制止,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到时寝宫里头只怕会更加空旷。
她松开双臂,柳眉微竖,眼睛闪过一缕极重的煞气,冷笑一声:“放心,我会回来的,还会带着金人的人头回来,给琴心、画眉她们作伴。”
也不知从前小香君印象里,她是个什么样的帝姬。
反正听了这么杀气腾腾一句话,小香君顿时惊得都忘记哭了,眼睛犹带泪光,却瞪得滚圆,嘴巴半张成弧形,困惑地“啊”了一声。
她怎么惊讶,林秋水不管。
自打看完数据面板提供的详细资料,而今她胸口压着一股怒气,懒得装模作样当乖乖女,只想痛快淋漓发泄一场,随口说道:“好了,你留在家里,我去去就回。”
说完走出后殿寝宫,信步往前殿而去。
此时晨光刚起,寒风扑面,前殿门口已经候着几个宫女,年龄看起来比较大。
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她们才从金人魔掌下逃过一劫,得以继续在皇宫值守。
这时见得她出来,几名宫女齐齐欠身行礼,道了个万福。
其中一位望着林秋水脑后丸子,神色很是讶异:“长帝姬,这……”
宫中禁卫、侍女等,对怎么称呼她其实很纠结。
因为还没正式登基,不能称为“官家”、“陛下”,以前是“帝姬”,受封秦国长帝姬的圣旨下来,又变成了“长帝姬”。
“慢!”
这名宫女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出,便被旁人出声打断,却是旁边一名老官员。
他一袭紫色官服,头戴长翅官帽,两边鬓角覆霜,唇边长须花白,暮气苍苍,一副年高德勋模样。
眼神却极为无礼,直直盯着林秋水,上下来回审视。
宛如眼前的不是帝姬,也不是即将登基的皇帝,而是什么阿猫阿狗。
扫了几眼,拱手一礼,脸色非常不悦:“长帝姬,此番前去,却是二太子宴请。”
“长帝姬如此不修衣冠,实在有失我朝礼仪!若是二太子怪罪,岂非祸国殃民之举?还请长帝姬速速换去。”
他满嘴文邹邹,语气却毫不客气,听起来大义凛然,几名宫女当即低头顺眉,讷讷不敢言。
这老头屁股后边,跟着的几名官员里,也有人开口附和:“王尚书所言极是,还请长帝姬速速换去!”
小香君追着脚步出来,当场吓得呆住。
林秋水不晓得此人姓甚名谁,抬眼一望,心念微动,视线里几行信息及时出现,跟电影字幕没什么两样,标注在此人身侧。
【姓名:王时雍】
【身份:东京留守、吏部尚书】
【状态:轻蔑、敌视】
这是数据面板的作用之一,随她心意随时开启或关闭,旁人无法觉察,只有她自己可以看见。
这么一看,林秋水心里就有了底。
此时开封城中,官员以此人为首,主导与金军交接事宜,搜刮城中女子献给金军最为得力,可谓劳苦功高。
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开封老百姓都给他取了个外号——“金人外公”。
此人口中的二太子,当然是金国二太子,也是金军东路元帅斡离不。
念头转动间关闭数据,见此人态度高高在上,端的是官威凛凛,林秋水脸色一寒。
她嗤笑一声,冷冷道:“哦,王尚书这般着紧什么二太子,真是忧国忧民啊。”
“这样可好,你把家中女郎唤出,与我一同前去,到时我与二太子美言几句,让你真当了二太子外公,如此岂不美哉?何必日夜操劳,砸门破户,到处搜寻别人家小娘子?”
她声音清脆好听,咬字十分清晰,但直到说完,也没人敢接嘴,霎时竟是全场皆静,落针可闻,人人表情微妙。
小香君就单纯多了,左脸写着(⊙o⊙),右脸写着(⊙▽⊙),合起来就是干死丫的,帝姬姐姐万岁。
王时雍显然没料到,林秋水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撕,反唇相讥之语,更是字字诛心。
“金人外公”之名,传之甚广,他不可能没有听闻。
平时听就听了,了不起一笑置之,却没想到这个自小居住深宫大院,理应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帝姬居然也知晓。
这位帝姬还是新君。
即使登基仪式尚未举行,但既然金人首肯,那就是板上钉钉。
王时雍欺她年岁尚小,又是女流之辈,原本只想抖抖威风,用话把她拿住,日后好揉圆搓扁。
不成想弄巧成拙,这会儿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觉得浑身光溜溜,暴露于诸人目光中,一时进退两难,当众下不来台。
枯萎橘皮一样的老脸,一下子由白变红,由红转青,渐作紫黑,瞬息变幻莫测,让人叹为观止。
他有什么目的,林秋水不清楚,她只知道这是个认贼作父之辈,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只是冷冽地盯着看。
经过虚拟竞技场磨砺,她相当于爬过无数遭尸山血海,气势一经放出,何其凌厉凶猛。
正当面的王时雍,呼吸一窒,须发皆抖,不由自主佝偻下来,颤声道:“老臣……老臣……”
“行了,滚一边去!”
林秋水不客气呵斥一声,不想再看他丑态,抬眼扫过一票官员。
“有朋自远方来,自是好酒好肉,以礼相待。”
“但若来的是豺狼,是侵占我们家园,杀死我们同胞,抢走我们钱财,夺走我们妻女的敌人。”
林秋水环顾四周,原本一步一景的亭台园阁,在金人兵临城下后,早已一片狼藉。
她脸上不由益发冰冷。
“迎接他们的没有礼仪,只有刀枪!”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就是我的回答!”
“尔等,听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