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意外之喜

就这样，日子按部就班，风平浪静。

但随着时日推移，国家博物馆连续调兵遣将，消息还是不可避免传扬了出去，整个文物圈子都逐渐沸腾起来。

到了秋风渐起，树叶枯黄的时候，国家文物局也被惊动了。

上面下来的领导和国家博物馆方面协商过后，又专门与林秋水做了沟通，随即由文物局牵头，临时成立了鉴定组委会。

以此召集大批文物工作者，来全力开展鉴定工作，工作的会场和林秋水带回的字画，也转移到了京城的国家博物馆里。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仅仅是文物界的事情了，这批字画的消息开始登上报纸新闻，流传于媒体网络。

这些字画重新面世所代表的意义，普通人未必都能真的明白，但凑热闹总是懂的。

尤其是当网上开始科普王羲之的真迹、吴道子的画作值多少个亿时，又透露出这些字画其实是有着主人的，隔空凑热闹的就更多了。

到了最高峰的时候，差不多有些举国瞩目的味道了。

万幸的是林秋水的具体身份没被泄露出去，她才得以继续平静的生活。

否则她的门槛就要被各路媒体给踩平，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最差的就不说了，懂的都懂。

不过也得益于舆论的发酵，举国上下无不在期盼着鉴定结果早日出来，无形中给此时的鉴定组委会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也让他们汇聚了更多的人力，进度也由此加快许多。

经过几个月的鉴定，结束后又进行估价，十一月底的一天，林秋水终于接到了国家博物馆的电话。

通知她带好有效证件，北上京城进行价格协商，然后办理转让手续。

林秋水等得都快发霉了，当即订好机票直飞京城，来到了国家博物馆。

接待她的是高主任，另外还有三名博物馆财务部门的人员。

这四人便是和她进行价格谈判的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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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在博物馆里的会议室展开。

高主任和林秋水比较熟悉，但是在现下的场合，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把一本又宽又厚的笔记本一样的本子递给她，脸上的表情很正式。

“林女士，首先，恭喜你，经过我方的调查和鉴定，由你家族流传下来的这批字画都是真品。”

“其次，我方通过估价，已经得出这批字画的收购价格。”

“林女士，请你先过目，有任何意见可以提出来，由我们两方共同协商解决。”

“好的，我看看。”林秋水礼貌地应了一句，然后翻开看了起来。

里面每一页都单独印刷着一件字画的信息和图案，下方还有着每件独立的估价，而翻到最后面则是总估价——1000000000。

林秋水数了一下，1后面跟着9个0。

十个小目标！

林秋水的小心脏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她其实从来没想过数额会这么巨大，毕竟是卖给国家。

当然要是按照拍卖市场的价格的话，这十个亿其实并不多。

十年前王羲之的《平安帖》就拍出了3.08亿的天价，而且还不是真迹，而是唐人摹本，甚至仅仅只有41个字。

林秋水这次带回来的王羲之真迹有三卷，若是依据市场价格来看，这三卷都不止十个亿了。

更何况她带回来的还有王献之、吴道子等大师巨擘的原作，总数达二百三十之多。

这么看的话，十个亿不仅不高，而且还远远低估了。

不过林秋水并不想据此攫取多大的利益，十个亿的估价对她而言已经远超心理期待了，委实是意外之喜。

于是只快速翻了一遍，就抬起头轻轻一笑：“我没意见。”

在她埋头翻阅的时候，高主任等四人原本还挺着紧的。

他们也清楚这个价格压得很低，但是国家也不可能拨个几十上百亿的天文款项进行收购。

是以他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好应对之后的各种谈判拉锯。

但唯独没想到的是，林秋水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高主任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大一会，才不敢置信地发问：“林女士，你确定？”

“对，我确定！”林秋水莞尔一笑，但回答得很痛快，吐字也十分清晰。

高主任这才相信没听错，他和其他三名人员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愕和如释重负。

高主任好一会才回过神，然后喜逐颜开，情不自禁地赞叹：“林女士真是通情达理，深明大义！”

他回想起以往经历过的价格协商，心底不胜唏嘘，以往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快速的，都快到让人难以适应的地步了。

又看着林秋水美若天成的脸蛋，脑海里不自觉浮起一段诗句来——人如秋水玉传神，品若梅花香在骨。

这两句用在林秋水身上，高主任觉得再适合不过了。

于是皆大欢喜。

财务人员当即取出转让协议，让林秋水一一填写，每一件都要单独签名同时按手指印。

拢共二百三十份，全部按压完，林秋水的手指都被印泥染得鲜红鲜红。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林秋水马上就能收到钱了。

财务人员也跟她解释清楚了：“林女士，我方支付给您的款项是扣税之后的，最终金额为八亿整，会在三个工作日之内打入您提供的银行账户，希望您周知。”

不过是多等三天，林秋水自然也没意见。

缴税是义务，理所应当，扣除20%的税款后，剩余的也是天文数字，她就更没意见了。

等全部弄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高主任这才换下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是亲切地笑着说：“小林女士，恭喜了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亿万富翁了。”

“对了，稍晚馆里会举办庆功会，我在此代表国家博物馆邀请你列席，小林女士，你这个正主可不能缺席。”

“我们领导，各位专家教授都想见见你，哦对了，还有顾教授你也好久没见了吧，她老爱念叨你了。”

本来林秋水没多大兴趣的，不过他盛情难却，而且最后一句让她也有点在意，想起和蔼可亲的顾教授，她确实好久没见过了。

错过这次，人生茫茫，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她心里有些触动，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源于以往的坏印象，她原以为这个庆功会也会乌烟瘴气的，不过去了之后才发现，官方举办的还是不太一样。

或者是因为在座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又或者文物局的领导也在场的缘故，所有人都还是挺规矩的。

领导还特意找她握了手，用力摇了几摇才放开，说话语气也十分诚挚：“林女士，因为您的奉献，这批国宝级的文物得以重见天日，得以重新回到人民手中，所以我代表国家文物局，也代表全国的文物工作者，向您表示真诚的感谢！”

“领导您太客气了，因为我的个人原因，不能直接捐赠给国家，您的赞誉我实在受之有愧。”

林秋水回答得也非常真挚，她确实受之有愧，但同时也问心无愧，虽然暂时无人知晓、

所以她的眼神特别清澈明亮，并不畏惧闪躲，态度不卑不亢。

领导笑了笑：“不，这是你应得的，这份感谢与金钱无关，不止是给你个人的，也是给你的家族的。”

他意味深长，有些不胜感慨，“您的家族，您的祖先非常伟大，可以说是丰功伟绩也不为过，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自然当得起我们这些后人任何感谢！”

领导事务繁忙，说完话就离开了。

林秋水若有所思，说起来惭愧，她还没阅读过所有的家谱，因此不是很清楚领导指的哪方面。

不过也没多想，只能替祖先们笑纳了。

然后去陪了顾教授闲聊，等到宴会散场，夜凉如水，车来车去，人来人往中，一老一少在酒楼门口依依惜别。

送了顾教授上车后，林秋水犹能望见她透过车窗，一直扭头往后面凝视的目光。

但也渐行渐远，缓缓汇入车流，终究消失不见了。

短短数面之缘，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三四天，要说多深厚的感情，其实也谈不上。

只是人生自是有情痴，告别终归是伤怀的，林秋水也难免有些感伤，此情却无关风与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