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民以食为天
这话把赵佶满腹惊怖都堵了回去。
他也只得勉强镇静下来，回头盯着林秋水，看她接下去怎么说。
而林秋水却暂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肃然而立，留下一些时间给众人消化。
场上喧嚣良久才平息下来，但人人均是双目圆睁，甚至有点义愤填膺的意味，与此同时，也隐隐然有一股不安的气氛在蔓延。
聪明人从来都不会缺少，相反还很多，尤其是此时此刻，可以说群英荟萃。
不少人思及林秋水的种种不同寻常之处，再结合她的惊天之语一听，心中种种猜测是呼之欲出，但一时又呼不出来，不由胸口堵得慌，只能作表情凝重状。
“诸位不必惊慌，请继续看，继续听朕说完，其中缘由自会明了。”
林秋水举起话筒，她本想延续话题，说些其它的，但望着场上众人表情，明白不解开谜题，他们是无心听别的了。只好遂了他们的意愿：“各位想必很想知道朕为何这么说，很简单……”
她顿了一下，微微一笑，然后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其实，朕非此界中人！请肃静！”
她话刚出口，场中霎时东倒西歪一大片，不得不大喊一声，才勉强止住比之前更激烈的轰动。
迎着众人渴求探究的目光，掠过赵佶发直的眼神，注意力落在皇室的女性们身上。
她到底心有不忍，眼波温柔下来：“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各位姐妹，我虽不是此界中人，却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福德帝姬，她是我的一部分，这么说你们可明白？”
此时宗教盛行，坊间的话本小说里，也多有描述神仙下凡的故事。
一众后妃帝姬虽然震惊了一会，但也很快接受了她的说辞。
再看她专门解释的态度，不由纷纷点头应是，神色间并无多少失落，反而眼神闪闪发亮。
甚至有小帝姬跳起来，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问道：“姐姐，姐姐，你是哪位娘娘呀？”
“小赛月猜一猜？”林秋水才发觉自己白担心了。
她认得这小帝姬是华福帝姬赵赛月，今年只有九岁，很是天真可爱，她神秘地眨眨眼睛，嫣然而笑，却没有正面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本就是一介凡人，无意承认自己是神仙下凡，人民需要的也不是神仙。
只是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她更不能自己否认这一点。
只有如此，她才有机会把开封上下一百多万人拧成一股绳，才能毫无阻碍地把某些措施贯彻下去。
她也不知这么做是对是错，但事到如今，只能坚定地走下去了。
于是转过头，神情又变回庄重，先是望向公卿大臣阵中：“梅侍郎，你且上前来。”
她今日透露的信息量太多，诸人都难免晕晕乎乎的。
梅执礼也一样如此，愣了好几愣，直到和林秋水的目光对上，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赶紧走上前拱手拜见：“陛下，不知唤老臣何事？”
“梅侍郎，朕昨日命你清查城中储粮，可曾查清了？够城中几日之用？卿且说说。”
林秋水把话筒伸到梅执礼身前，他先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但林秋水所问涉及到职责所在，他迅速清醒过来，苍老的脸上现出一丝愁色：“呃……”
音响把声音放大许多，他不由惊了一下，很快掩饰过去，“禀陛下，城内诸仓已查清，均十不存一，城外因时日尚短，未有所获，但臣以为，更不容乐观，目前所查储粮，仅三十万余石，满城上下，旬月殆尽矣。”
民以食为天，梅执礼话音方落，广场上又嗡嗡响起了议论声。
平头百姓尤为关心这点，主要是经过金人肆虐，他们家家无余粮，此时又是天寒地冻，田地里粮食无收，即使马上耕种幼苗下去，最快也要几个月之后才有收获。
换做平常时，开封储粮丰盛倒也无妨，尽可在坊市里买些回去应对。
但这时战火余烬犹在，家家户户只能赖于朝廷救济，城中究竟有多少余粮，那就是个天大的问题，没有几个人能漠不关心的。
而梅执礼所说，三十多万石看似不少，但全城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巴，一起吃下去又能撑得了多久？
没有人是傻子，即使一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不食肉糜的皇室诸人，也能算清楚这笔账。
是以人人皆有忧色，但奇怪的是，唯独没有的就是惊慌。
也许是只要抬头瞧见林秋水俏立的身姿，他们的心情也便能安定下来。
所以也只众说纷纭了一会，就情不自禁地都望向林秋水，目光里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面对这么多的期盼，林秋水没有拖泥带水，她也需要继续展露神奇，以佐证之前的说辞。
便点了点头，淡然道：“朕已知晓，梅卿退下即可。”
等梅执礼走回队列，她抬起头，忽然伸出一截白腻的手臂，指着众人头顶半空，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诸位也别担忧，且看……”
她心念微动，悄然控制着随身空间，在半空张开一道口子。
场中诸人纷纷仰头，只见天空阴云笼罩之下，空中蓦然飘下了丝丝缕缕的白色雨线。
掉到他们的头上、衣服上，随即落到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开始时他们还忙不迭地拍打闪避，待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猛然惊呼出声。
“米！苍天啊！这是米！”张叔夜是场上这么多人当中，为数不多从始至终都比较镇定的人之一。
即使敬佩林秋水的种种奇异作为，他对林秋水今日所说也还是半信半疑。
但此刻随着林秋水登高一指，白花花的大米就从天而降，他再也镇定不能。
不顾形象地举起双手，接住飘洒而下的米粒，忍不住就纵情高呼，眼角闪着泪花，嘴巴却咧得大大的，继而大笑了起来。
没有谁会笑话他，因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可以保持住往日形象，甚至又哭又笑，比他还激动癫狂的都大有人在。
人人都高举双手，欢呼阵阵，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百姓们的阵列忽然就像被风吹倒的禾苗，乌压压拜倒一地，千百人齐声亢奋地高呼：“陛下！天帝姬！天帝姬！”
呼声犹如瘟疫般传播，广场上呼啦啦就拜倒一片，就连皇室诸人也不例外。
赵佶往日最是崇信道教，经历郭京之事后有所破灭，但如今也心甘情愿伏倒在地。
本已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甚至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炙热，心中只是疯癫大喊：“列祖列宗在上，吾家金珠是神仙！是神仙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时间“天帝姬”之名响彻整个大庆殿，甚至远远传到皇宫各处和宣德门外，引得行人驻足，侧耳倾听。
这刻就算林秋水亲口否认她是神仙下凡也不行了。
因为场上成千上万的人都已深深相信，也愿意相信，更因为在古代社会，这等神异至极的景象，除了神仙手段之外，就没别的可以解释。
可以肯定的是，从这一刻开始，会有无数人家里供起她的神像。
这本该是林秋水期望看到的结果，但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却从心底里高兴不起来。
悄悄叹了一口气，换上平淡的微笑：“诸位请起来吧。”
她再三邀请，场上千千万万的人才敢站起来。
但望向她的目光都是极度虔诚和狂热，尤其是军士和百姓们。
林秋水相信就是喊他们现在就去死，他们估计也会毫不犹豫。
她又悄然叹了一口气，关闭了随身空间，不再为难宫中负责清洁场地的人员。
即便如此，地上也铺了白茫茫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