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个要求
赵桓气急攻心之余，还哀怨地看了眼父亲。
这个憨憨为啥要招惹金人，招了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连累到他。
他心中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赵佶百口莫辩，浑身发抖，无地自容之下，伸手指着斡离不，气急道：“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能“你”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赵佶妻子，郑太后温言劝慰：“太上何必生气，今日仰赖六姐之功，终是我等站，金贼躺，其余诸事，何必与他分说。”
“哈哈哈……”
粘罕沉默一旁，看戏看了半天，郑太后话音方落，赵佶还没怎么反应，他兀然发出一声长笑，厉声道，“当下是我等躺，尔等站，而后不知谁人站，谁人躺？”
“长帝姬神勇，却只一人，能杀十人、百人，能杀千人、万人乎？”
“况我军数十万之众，无不勇猛无畏，兵强马壮，枕戈待旦，一声令下，莫有不从。”
“谁人可杀，谁人可挡？”
“若言胜败，为时尚早！”
“今日之事，最坏之处，无非我等拼却性命不要，尔等亦插翅难逃，与我等陪葬！”
“且我等死去之日，亦是我军屠城之时。”
“尔等种人，寻踪觅迹，屠戮尽净，必杀而后已！”
“彼时生灵涂炭，形势非今日可比，勿谓本帅虚言恫吓，言之过甚。”
他疾言厉色，须发戟张，气势雄浑，俨如雄狮发怒，说到最后，更是凶焰滔天，俨然一言不合，就要玉石俱焚。
只骇得赵佶父子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粘罕狠话放了出来，他们不敢赌里面几分真，几分假。
万一粘罕真要不顾性命，来个同归于尽，别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两父子下意识望向林秋水，当下是死是活，只能依赖这个女儿，或者妹妹了。
粘罕放完狠话，也适时看向林秋水，肃容道：“长帝姬，今日你我是战是和，此处几十条人命是死是活，全凭你一言而决。”
“好！”
林秋水爽快应承。
粘罕这番话，其实是敲山震虎，大部分是说给她听的，她岂会听不出来。
然而说得很实在，她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认。
这里的皇室诸人还是小事，刘家寺、青城宫两处金军营寨才是大头，里面被俘虏的宋人不知凡几。
假使粘罕舍命相陪，她一个都救不了。
唯一可行之计，只有暂时放这些金人一马，拿他们性命来交换才行得通，如若不然，她早便一枪一个，全杀了账。
“我有三个条件，只要元帅答应，你们今日便可活命，否则……”
她语气一顿，抬手在一个小帝姬头顶揉了揉，这是宁福帝姬，在场这些帝姬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位，仅仅十三岁。
这群畜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眼里厉芒闪过，否则什么没有说下去，转而淡淡道：“你们兵多将广，千军万马，我孤身一人确实无法匹敌，但我要走，千军万马也留我不住。”
“他日金杀宋一人，我杀金十人，金杀宋十人，我杀金百人。”
“金若屠城，我北上会宁，杀尽尔等金国宗室，纵是千军万马，又何足道哉！”
她话里杀气四溢，偏偏语气轻轻柔柔，不疾不徐，唯独如此，反而让人觉得，她不止说得到，同样也做得到。
粘罕眉头不住抖动。
倘若说这些话的是别人，他只会当做笑话来听，偏巧这个人是林秋水，他一点质疑也难以兴起，唯有叹道：“哪三条，长帝姬，请说罢。”
什么条件，林秋水早已想好。
她一手撸小帝姬，一手扶枪，迎着睽睽众目，缓缓开口。
“第一，刘家寺、青城宫两处，所有我朝子民须先行放还。”
“至于你们……”
她眼神探入殿中，环视一圈或坐或躺，人人带伤的金将，又把目光转回粘罕身上，这老头倒是镇定自如，面沉似水听着。
“此处你方四十二人，除我之外，我方五十六人，最后交换如何？”
“可！”
粘罕答应得很痛快。
但他不傻，这里有林秋水在，在她眼皮底下，他们一方出不去，外面金兵也不敢进来，宋室诸人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倘或外面俘虏全部释放，只剩他们这里几十个伤号，最后怎么交换？
还不都是砧板上面鱼肉，只能任由林秋水宰割。
这是个致命陷阱，他还没老到看不出来。
粘罕心里哂笑，马上补充一句：“两处营寨，你方子民自可先行离去，我方不做阻拦。“
他停了一瞬，继而提出要求，”但青城宫处，你方皇子皇孙、宗室男子，须送至此地，仍由我军押解，后续再行交换。”
“不可！”
“此乃祸心也！”
林秋水还没说话，大宋两位皇帝就急得跳脚。
赵桓向来少言寡语，这回也急得不行，他咳了一声，掩饰一下急色，抢着说道：“青城宫离此地甚远，何必来回折腾，我等留在最后便是。”
“左右不过十余里地，快马加鞭顷刻便到，又何来折腾之说，二位毋庸多言。”
“长帝姬，你看如何？”
粘罕快言快语，反驳了赵桓可笑的借口。
在他想来这招一举两得。
押解皇子皇孙过来，由外面金兵看管，一来可以作为对等人质，不怕林秋水最后撕票。
二来不拘后妃帝姬，或是民妇民女，哪有皇子皇孙重要，若是事情有变，怎么也能让林秋水更顾忌几分。
赵佶、赵桓想法一致，作为帝国潜在继承人，皇子皇孙理所应当先行撤出。
这个问题三人心照不宣。
无非重男轻女观念作祟，然而林秋水哪有这种想法，她还是认真想了一想，才明白他们心思到底为何。
不由心底嗤笑。
幼年小皇子也就罢了，成年皇子有哪个值得可怜，差不多和徽钦二帝是同等货色。
粘罕这个要求，她无可无不可。
表面却装作思虑重重，难以抉择，好半晌功夫，才从牙缝里咬出一个字：“可！”
此言一出，徽钦二帝长吁短叹，恨铁不成钢。
万幸他们还算识趣，明白金人势大，而且今日怎样都不算输，所以没有继续纠缠。
不然粘罕不会答应，林秋水更不会答应。
粘罕首次觉得自己略占上风，精神一振，哈哈一笑，说道：“其余两条，请长帝姬一并说来。”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双方很快敲定协议。
概括起来就三点，一是交换俘虏，二是还回财物，三是金人退兵。
双方都怕夜长梦多，因此一二同时进行，分别在南熏门、陈桥门执行交接。
这两处开封门户，离金军营寨最近。
三个条件议定，但林秋水心里仍有隐忧。
这里包括粘罕、斡离不，金人俘虏这么多，不动弹只在一个地方还好，一旦开始动身，前往开封交接，途中单凭她一个人，怎么也看管不过来。
这是几十条大男人，又不是几十只小鸡仔。
除了她自己，己方徽钦二帝就是废材，可以忽略不计，其他全是水灵灵的妹子，怎么看都很好欺负，让她们看管就算了吧。
林秋水无所畏惧，怕就怕一路过去，金兵心存侥幸，一窝蜂上来劫人。
她当然可以抢先一步，把粘罕等人一刀剁了。
但总归是两败俱伤，谁都讨不了好。
为了防止金人狗急跳墙，她左思右想，提出最后一个要求：“防患未然，为诸位性命着想，请准许我军入营，相护周全。”
这个要求没头没脑，粘罕却是个聪明人，里面意图如何，他转念就猜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