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诸事议定
林秋水先行避开。
既是留出畅所欲言,挥洒情绪的空间,也是趁着余暇,回去看看小宝宝。
自那晚吃奶的乌龙之后,奶粉又不够长久之用,她便在民众里找了一位乳娘,就算是这样,她也操心不下。
为人父母的心情,她终于体验到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并不是夸张的修饰,用来形容亲情,也极为贴切。
父母对子女的思念,就是这般牵肠挂肚,那当真是时时刻刻,都放心不下。
前堂开始惊呼阵阵,林秋水已绕过花圃树木,走入后堂屋里。
里面一位妇人,荆钗布裙,打扮朴素,坐在椅子上。
正一手环抱一个婴儿,看起来刚喂完奶,还来不及掩饰衣襟。
见林秋水进来,慌忙站起,道了个万福:“见过官家。”
林秋水见她衣衫坦荡,忍俊不禁,连忙伸手,接过一个婴儿,轻笑道:“三娘不必多礼,快穿好衣裳,以免冻着了。”
这三娘姓许,家中行三,故名许三娘,林秋水省一字称呼,以示亲近。
年纪只二十出头,算起来还要小林秋水几岁。
只是一个嫩得出水,一个满脸霜痕,看起来却截然相反了。
许三娘脸色一红,急忙整理衣襟,说道:“奴家失礼了,官家勿怪。”
说是这么说,倒没有多慌张。
几日下来,也算和林秋水混熟了,知道这个官家人既美丽,心地也非常仁善,不是苛刻之人,好说话得很。
这点很明显,从另一个婴儿可以看出来,那是许三娘自己的孩子。
为了一点奶水,就让别人抛下自身骨肉,或者两地跑来跑去,这种缺德事,林秋水可做不出来,自然让许三娘随身带着照顾。
她是理所当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三娘却因此感激涕零,尽心尽力。
眼见她眉开眼笑,口中咿呀作声,逗弄怀中婴儿,不见丝毫威严,逗得小宝宝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就如寻常人家的母亲。
许三娘已知晓,这是收养的孩子。
这孩子何其有福气!
她羡慕之余,也情不自禁感叹,世间竟有这般完美的人儿,这与想象中的官家相去甚远,但她更欢喜,更敬慕。
逗了一下小宝宝,林秋水进入正题。
她不会在太原止步,就此班师回朝,倒是打算一举收复燕云,孩子不方便带着奔波,只能请人带回开封,许三娘是最好的人选。
“三娘,今日之后,我将率军远征,这孩子想请你代为照顾,送回东京宫里,我也给你一份宫中差事,不知三娘意下如何?”
她有商有量,万一许三娘不愿意,她也不勉强,另寻他人便是,城中几千百姓,找出几个奶娘不是难事。
当然这个时代,入宫差遣极为荣耀,何况是天子亲邀,说出去是可以光宗耀祖的,而且不止是荣耀,还是一个大大的金饭碗。
许三娘的眼睛当场就瞪大了。
她原以为当乳娘只是一时,没成想还有这种好事,她当然愿意了,甚而受宠若惊,欣喜万状:“奴家愿意!”
不过她马上想到了别的事,攥着衣角,欲言又止。
林秋水不清楚还有什么好担心,侧头想了一下,大概是家人孩子?是就难怪踌躇了,开了这个口,未免有贪得无厌的嫌疑。
“三娘无需忧心,你的家人孩子,也可一并带往东京,置宅安居我给解决。”她不知道猜得对不对,索性一并安排了,“若你家良人有意,亦可安排宫中差遣,若是无意,可给予一笔资费,以作安身立业之用。”
“当然,不会安排当阉人,断了三娘之乐,三娘尽可放心。”
说到最后,见许三娘眉头仍有隐忧,不由调笑了一句。
许三娘果然如释重负,又不禁羞红了脸。
但更是感恩戴德,眼泪忽然夺眶而出,抱着孩子,往地上就是一跪:“官家恩德,奴家会做牛做马,报答官家。”
她嘴有点笨,不会说多少好听的话,只是喜极而泣。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林秋水摇头失笑,伸出一只手,把许三娘搀扶起来,看了看自己怀抱里的宝宝,露出温柔如水的微笑,“帮我照顾好孩子就好。”
定好这件事,她的心事就放下了,也放了半天假,让许三娘回家作准备,自己陪着小宝宝玩耍,也是其乐融融。
小宝宝亲生母亲的姓名,林秋水在百姓中打听到了,唤做林大娘,恰巧与她同姓,至于父亲,在逃难中早已死去,姓甚名谁已经无人知晓。
有感于此,她给小宝宝取好了名字,仍随母姓,也是随她,名字叫安安,林安安。
她只愿林安安平安喜乐,长大成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一个时辰后,看时间差不多,便抱着林安安,走往前堂。
堂中所播影片,已到了尾声。
除了观看过的张叔夜、张伯奋父子,其余人等都心情激荡,为之失神,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回返。
不说古代,就说现代,当任何一个人,看见自己的真实影像,以另一种形式,在自己面前滚动播出,不仅揭示了过去,也揭示了未来,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分钟过后,影片结束,众人才发现怀抱孩子,悄然而立的林秋水。
君臣见礼完毕,各自落座。
林秋水环视一周,见众将双目发红,脸上多有感慨,不由暗自点头。
而将帅们,仰望她的视线,彼此相看的眼神,与之前已截然不同,尤其明白了对韩世忠、岳飞两人,张叔夜为何如此看重。
这两人一样的忠心赤胆,功绩彪炳,即使很多事迹仍未发生,但也让人大受震动。
知道未来的原本模样,并不会仅仅使人欢喜,也同样会令人难以释怀,隐隐众目注视的韩世忠和岳飞便是如此。
两人脸上肃穆之中,依稀有着泪痕残留。
如果历史不曾改变,韩世忠会在八年之内,连失两任挚爱的妻子,岳飞更不用多说,自身和妻儿子女、手足部将,都是悲剧收场。
至于宗泽,本因国事操劳,以及赵构的缘故,忧愤成疾,背生毒疮而死,此时投奔了林秋水,理应不会再于一年后病死。
他已经年近七十,本人其实看得很开,不管还有几年好活,只要国家太平,就死而无憾了,今日过后,心思更加坚定。
因而神色如常,这时瞧见林秋水抱着孩子,不由心下一奇,问道:“官家,这孩子是?”
他倒没想到亲生骨肉那里去,只是奇怪而已。
“这孩子啊,日前太原战中,殉国的百姓遗孤。”林秋水浅浅一笑:“现在是朕之养女。”
宗泽微是动容,抱拳道:“官家仁义!”
林秋水颔首,转而面向众将,轻声道:“相信今日过后,众卿会有所感悟,朕就不必赘言了。尔等有功者自当以此奋发,再接再厉,有过者理应勤加鞭策,日后不可轻易再犯。”
“朕不是徽宗、钦宗,更不是日后的高宗,朕不怕功高震主,不会嫉妒贤能,只要你等以国家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朕有功必赏,拜相封侯,不在话下。”
徽宗、钦宗乃至高宗,均为盖棺定论的庙号,经过今日,大家都清楚指的何人。
“有过亦必罚!”林秋水语气一转,凤目清冽,凛然生威,“朕丑话说在前头,朕有窥天之法,半年为期,巡视世间,若有贪赃枉法,作奸犯科,无论他是何人,朕必重治其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