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薪火的答案
三方面军互不统属。
总指挥权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只能由林秋水执掌。
但不是为了钳制诸军,或者远程玩一把微操,而是作为三方面流转沟通所在。
张叔夜立时大喜。
他作为武将一员,早苦出战在外没有专制之权久矣。
他深深感动于林秋水的信任,不由离席一揖到底,沉声道:“臣谢过官家信任之恩,臣虽垂垂老矣,犹能上马杀敌,必死而后已,以全社稷。”
策略既定,林秋水没有多加停留。
她口中应许诸事,却不是说说就可以的,还需要制成圣旨,以昭告各处人马,于是喝了口茶便出门回宫去了。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张叔夜一直送到门外。
他背负双手,凝视载着林秋水的马车,孤零零毫不起眼地渐走渐远,也一直没有回转视线。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张叔夜方自抚须赞叹:“陛下真乃奇女子也!”
身边随从取笑他:“相公几日前可不是此等说法。”
随从是他心腹,多年出生入死,在金营也是陪同,张叔夜并不惧怕被听了去。
他哼了一句,摆了摆手:“今时岂同往日!”
当初他被囚金营,听说赵桓选了一位帝姬继承帝位,可是惊愕失望至极,大大发了一顿牢骚的,林秋水作为这位帝姬,他心里也颇有微词。
但历经昨天今日,张叔夜却再无偏见,反而心生敬佩爱戴。
这个原历史中,随同徽钦二帝被北掳而去,过了宋金界河,即自缢而亡的忠臣良将,本已黯淡成灰的雄心壮志,此刻重新焕发。
他望着林秋水离去的方向,胸中热血来回振荡不休。
心中所思所想,是誓要教金人有来无回,如此他纵死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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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水回到皇宫,先去了垂拱殿。
吩咐内侍取来笔墨纸砚,埋头写起了札子。
此时圣旨的颁行,自有一套严密程序。
一般来说,先由宰相机构将意见进呈皇帝,或者皇帝亲手写下简略条札,这一步称为“词头”。
然后交由中书省下舍人起草诏书,完了之后交回皇帝审批录写,是为“录黄行下”。
而后又经中书舍人宣行、门下给事中审核,再经宰相副署,最后交给尚书省执行,御史台检察监督。
因此皇帝并非全然口含天宪,全无制约。
没有经过这套流程的圣旨是手诏、私旨,是不是具有效力还得看皇帝的权威,以及朝中百官乐不乐意。
经过昨天整整一天,林秋水的权威已经彻底建立,不仅仅来自皇位,还源于她一拳一脚,生生杀出一片青天的赫赫威名。
她即使不经过这套繁琐程序,直接自行草拟、颁布圣旨,相信也没有哪个官员胆敢横加阻拦。
但她没有绕开程序的想法。
又不是火烧眉毛的危急时刻,平常的时候制度既然存在,自然应当遵守,否则很容易造成恶果。
兼且朝堂中绝大部分害群之马,昨日死的死,贬的贬,哪怕还有一些,也人微言轻,不成气候,翻不起风浪。
要害之职全是她的人,这些人就算不是全部死忠于她,至少能干实事,也不会在国家大事上,轻易反抗她的意愿。
一会儿功夫,简单的旨意就写好了。
林秋水没怎么学过毛笔字,白纸黑字的自然谈不上有多好看,当然也不难看就是了。
简单地说,书法就是控制笔锋的艺术,而林秋水的身体素质强大且全面,这点同样体现在控制力上。
开始还歪歪扭扭写坏了几张纸,后面就越写越顺畅,越写越漂亮,不说有什么艺术性,起码可以见人了。
嘱咐内侍去中书省跑一趟,然后她开始盘算起粮食的事。
梅执礼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开封内外这么多粮仓,全部走一趟都要不少时间,短短一夜根本不可能厘清库存。
也不晓得这些粮仓里面,究竟还有多少粮食留存。
世道太平的时候,开封每年存粮拢共约有六百万石。
这还只是粮仓所储,若是数上王公勋贵,大商巨贾的囤积,又远不止这个数目。
但经历过金人劫掠糟蹋,加上城中被围数月,一百多万军民的消耗,以及因为秩序混乱,宋军残兵败将的抢夺,还有地痞流氓等的哄抢——想来已经十不存一。
金军已经撤退,黄河也开始解冻,可以从江淮等地调集粮食,然而运送过来没那么快。
囤积居奇,发国难财那部分人,手里肯定还有储粮,但她暂时没时间打土豪,就让他们把存货放烂仓底,等她日后腾出手来,没他们好日子过。
为今之计,只能先由她弄些出来应急。
按照成年人一天消耗一斤,城中一百五十万人口来算,满城上下一天要吃掉750吨粮食。
她至少需要提供一个月所需,也就是两万多吨粮食。
办法自然是有的,着落在薪火身上。
之前去找张叔夜的时候,林秋水就和薪火确认过了,她其实是可以有限度回到原时空的。
什么叫做有限度呢,依据薪火的提示,就是在它完全融合本时空前,这样来回穿梭的方式不能毫无节制。
如此就足够了,在她原本的时空,只要有钱,区区两万吨粮食算得了什么?
后面再加两个零也……这个就算了,还是有点困难的。
当然别的问题也不是没有。
林秋水在脑海中呼叫了薪火。
“薪火、薪火……怎么快速合法地弄到钱?”
750吨粮食可要不少小钱钱。
以大米为例,一吨最普通的粳米,出厂价大约要2500元,750吨需要将近二百万才能买到,两万吨就更别说了。
那是以千万计算的巨款,就算把林秋水卖了,外加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嫁妆都远远没这个数。
这种时候当然要靠万能的薪火救场啦。
薪火的回复向来极快,下一秒她就得到了答案。
“提示:一,金银珠宝;二,古董文物。”
“金银珠宝无须赘述,下面详细介绍古董文物。”
“宣和年间,宋徽宗赵佶主持编撰《宣和书谱》《宣和画谱》两册,著录宫廷所藏历代书家、画家法帖真迹。”
“当中大多数真迹在主时空只有名字流传,实物已经不知踪迹,多被认为毁于靖康时宋金战争。”
“此方时空由于你及时挽救,书画两谱所载作品已大部还于皇宫内库。”
“薪火可提供时间洗礼服务,将作品存世时间同步主时空时间,你可以选择带回主时空,建议转让或捐赠国家级博物馆。”
“作品目录如下——王羲之《黄庭经》《快雪时晴帖》……真迹21件,王献之《洛神赋》《府君贴》……真迹15件,顾恺之画作9件,吴道子画作52件……”
后面是一长串看不到底的名单。
但不用看其他的,光是见到打头的王羲之三个字眼,林秋水的眼泪已经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她再是不懂书法也是知道的,王羲之的真迹值很多钱,非常非常多的钱。
她没学过书法史,不会知道的是,王羲之真迹最后一次出现世人眼中,就是在靖康年间。
此后上千年漫长时光里,市面再无他的真迹现世,只剩寥寥无几的唐人摹本,被后人奉为国宝。
所以这21件王羲之真迹,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而是应该称之为无价之宝。
当然对于林秋水来说,知道值钱这点就足够了。
她瞬间就挺直了腰杆,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刻般宽裕过,快活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