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宋亡了
不过林秋水并没有依赵佶所言，立刻就派兵出城拦截赵桓。
而是轻呼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嫌恶，平平淡淡地开口。
“不必了，由他去吧，他若不走，朕如何知晓谁忠谁奸？如何肃清朝纲？这烂肉不先割去，新肉如何生长？”
“说起来，朕倒是更想看看，这城中有多少人跟他一起走的，若他于别处复辟帝位，那就更好不过了，朕打起来也名正言顺，不必顾虑太多。
“太上，你说是也不是？”
赵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躯，他这才发现自己小瞧了林秋水。
这个女儿并不是只会舞刀弄枪，也不是年岁尚小什么都不懂，显然还胸中自有丘壑，眼里蕴藏山河。
他本来还想说，假如赵桓那逆子重登大宝，你除了开封，还有什么地方会听你的之类的意见，但忽然兴致全无。
尤其令他如鲠在喉的是，今日之事明显是自家女儿有意为之，但赵桓意图弑父是否也在她意料之中，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赵佶疑窦丛生，只是勉强一笑：“官家成竹在胸，却是老拙逾越了。”
他俯下头，目光左右游移，也不敢去看林秋水，心里已在后悔贸然就跑到了林秋水跟前。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林秋水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下来，犹如玉语纶音，说不出的清冽好听。
“好了，你如此害怕作甚？你贪图享乐，宠信奸佞，沦陷江山，荼毒百姓，固然罪大恶极，但我若要害你，早便一刀砍了，何须假手他人？”
“赵桓是我有意放走不假，他欲将你置之死地，却非我所能虑及，你信也罢，不信也罢，随你。”
“说起来我更好奇，你为何不走？”
林秋水的语气很是不悦，话也说得非常明白，丝毫没有遮遮掩掩。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佶也不由信了几分，他猛地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原来在你眼中，老拙如此十恶不赦！”
不过他经历诸事，开始有些自知之明，没有急着去辩解，反而深深一声叹息。
依然保养得白白胖胖的脸上，不自觉露出许多疲惫之意：“官家说笑了，老拙已是心如死灰，岂会学那逆子？如今所想，不过水墨丹青，三清尊前，了却残生罢了。”
“最好如此，否则……”姑且不论他是惺惺作态，还是诚心实意，话已至此，林秋水也不妨说得更通透，“否则我现下能容你，日后也必不可容，百姓更不会答应！”
她看看时辰已是差不多，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瞧着赵佶俯首沉默不语的模样，这人没有和赵桓一样跑掉，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想了想，优美的唇瓣忽地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你既已到此，便随我前去朝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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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殿位于皇城正门宣德门之后，是北宋皇宫正殿，大凡举行大典，基本都在此地。
此处宫殿雄伟壮阔，气势恢宏，白玉阶梯宽阔庄严，典雅肃穆，殿前门庭广阔，可容数万人。
平日里冷冷清清，罕有人至，但此时却人头涌涌，熙熙攘攘。
人一多就会下意识遵循人以群分的规律。
无需维持秩序的宫中内侍和侍卫多加引导，人群便各自分成数个区域聚集在一起，彼此间泾渭分明。
放眼望去，身着绯色罗袍，头戴两根长长翅膀方顶幞头的官员，与穿着麻衣葛布的平民百姓同处一堂，宽松布袍的斯文士人又与铁甲肃穆的士兵形成鲜明的对比。
形形色色人等，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却汇聚一地，相映成趣，堪称奇景。
相互间也难免交头接耳。
尤其是平民百姓们，估计一辈子都难得有一次机会进到皇城，难免左顾右盼，看哪都新奇。
即使慑于所在之地非比寻常，只敢低声交谈，但由于人数太多，声波彼此纠缠，交织在一起依然显得闹哄哄的。
阶梯上林秋水早已布置好巨大的投影幕布，以及投影仪、音响等物，都是以电池驱动，同时是便携式、傻瓜式操作。
这是她从现代时空带回来的东西，就是这些北宋从所未见的奇异物品，引得场上众人瞩目不已，议论纷纷，多有猜测。
这些机器还没有启动，他们自然是打破脑袋也只能一头雾水。
直到林秋水携徽宗赵佶而来，挥挥手让赵佶自行到下面找位置，她徐徐站到台阶上。
先是打开音响开关，然后转身面对台下广场黑压压的人群，临风玉立，自然从容。
场下的吵闹迅速消退下去。
无数双眼睛都把目光投到林秋水身上，在这当中有些人尚是首次得见她的真容。
如此玉树琼葩堆雪，人间天上罕有的气质容貌，也让这些人一时失声。
林秋水手腕一翻，一支话筒魔术般出现在她手掌之中，场中诸人都没看清这奇特的东西是怎么跑出来的，不由一阵骚动。
而林秋水握住话筒，注视现场，忽然有种主持晚会的感觉，她淡淡一笑，开口道：“诸位……”
她悦耳的声音经由音响放大，响彻在这辽阔的广场之上，即便是列在最后面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犹如在耳边说起。
大宋的民众甚至皇室宗亲，又何尝听闻过此等神奇的景象，简直像是天地间的一声惊雷，把他们都震得七荤八素，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惊呼。
场下的宋徽宗赵佶，已经和他的妻子女儿们站在一起，此时也惊得张大了嘴巴，片刻呢喃连连：“此乃何物？此乃何物？”
他不自觉地看向妻子郑太皇太后，只见她也是嘴巴大张，丝毫没了以往的雍容端庄。
两人眼神一触即分，赵佶又转回头，深深注目台阶上的林秋水，神色间深为震撼，喃喃道：“我这女儿，莫非真是天上帝姬下凡？”
这原本是昨夜吴革和手下胡乱吹牛的言语，只是过了一夜，不知怎么就在坊间流传开来。
赵佶虽是深居宫廷，却也耳目灵通，有所听闻。
不管在此之前，他对此持什么态度也好，此刻却深受震动，难以自己了。
“诸位，请安静。”
由于音响引发的扰动有些激烈，林秋水不得不强调了一遍，会场才逐渐又安静下来。
但上至皇室公卿，下至黎民百姓，人人还是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显然心中没那么快能够平静。
这都在林秋水的意料之中，她浅浅一笑，没有多做啰嗦，直接进入了正题：“想必诸位都在好奇，朕请诸位到此，究竟所为何事？很简单……”
她停了一下，环顾四周，场中诸人也都屏声敛息，目光灼灼，静静望着她。
林秋水的表情郑重起来：“朕想请诸位好好看一看，想一想，我朝自太祖开国至今，凡一百六十七年，究竟为何由盛转衰，以至灭亡，以及……”
由于有百姓在场，她尽量说得直白。
但话刚说到这里，场下已经哗然一片，不管是军士百姓，还是大臣皇室，一时都忘了她还在讲话，下意识就脱口反驳，诸般言语此起彼伏。
“官家，我朝哪儿亡了？”
“是啊，陛下，如今金贼已退，正是重整山河之时，岂可说我朝已亡？”
“什么？我大宋居然亡了？”
说这话的是赵佶。
他万万没想到林秋水有此惊人之语，感觉非常荒谬，眼神都呆掉了，本能地向身边的妻子寻求答案。
太皇太后郑氏虽然也有些讶异，但也没像他一般一惊一乍的。
她摇了摇头：“太上，臣妾亦不知，不过臣妾相信官家不会信口开河，且待她如何分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