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有问题?
林秋水武力撼天震地,粘罕其实也怕手下士卒头脑发热。
而且与此处大殿不同,外面大路无遮无挡,林秋水担心之事极有可能发生。
粘罕心头一凛,点头道:“长帝姬所言有理,请派人前来罢,最多只可一千之数。”
除了林秋水,他不畏惧任何人,自忖宋军翻不起什么风浪,别说一千,再多十倍也是一样。
林秋水也觉得差不多够了,里三层外三层,摆个阵势没有任何问题。
有宋军四周摆阵,就不怕金兵冲动,说道:“如此便好,两位元帅,这便与我前去传话罢。”
说完往徽钦两父子瞅过去,眼神看了又看。
这父子俩站了半天,连话都插不进。
这时见她这般打量,目光清凉如水,没有什么热度,看的更像是陌生人,反正绝非看爹看哥,心下不禁惴惴。
两倒霉货一个儿女众多,一个兄妹众多,往日印象里,几乎与林秋水没有交往,临到头再想亲近,已经无法亲近起来。
今日再见之下,这个妹子杀人盈野,比金人更穷凶极恶,他们心里不是一般惊悚,不由有点敬而远之。
以至于直到现在,都没能和林秋水搭上话。
再加上今日得救有望,父子俩心思活泛开了,人还没回到开封,又开始暗戳戳打起小算盘。
再看着这个由他们亲手册封的下任皇帝时,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此时察觉她态度似乎不是很好,别说大哥赵桓,赵佶这个当爹的,心里都有些发怵。
他搓了搓手,硬起头皮,顶着林秋水冰凉的眼神,试探着问道:“六……六姐?可是有事?”
赵佶身体前倾,微微弯腰。
神情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还有一丝讨好。
这态度一点不像跟女儿说话,他自己不自知,旁人却明若观火。
林秋水静静看他表演,还是没说话。
粘罕侧目而视,品出点意思来了。
他瞅瞅徽钦父子,又看看林秋水,心下忽然大乐,抢着斥道:“蠢货,这都不懂,速速过来,扶本帅出去!”
事到如今,他只有在言语上占些便宜,生活才过得下去这样子。
赵佶即时脸色涨红,却又故作不屑:“什么本帅,一介阶下之囚罢了,可笑,可笑!”
粘罕看出林秋水和他父子不对付,心情甚是畅快。
再说谁不是阶下之囚,大哥这么说二哥更是可笑,他也不说话反驳,只是呵呵蔑笑,眼神斜乜,示意赵佶搞快点过来扶他一把。
赵佶、赵桓见林秋水不说话,显然默认了粘罕说辞。
两父子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十足,知道暂时不宜和林秋水相左。
只得一甩袍袖,各自怏怏不乐,一个去搀住粘罕,一个自去殿中,扶了斡离不出来。
两皇帝和两元帅凑在一起,互相怎么看,都看彼此不顺眼。
愣是你使一下坏,我骂上几句,相互恶心,整得跟宫心计似的。
到得大院门口,不过短短几十步路,却都气喘吁吁,额头冒汗,风度全无。
林秋水懒得理这几个泼皮,朝远处眺望一眼,忽然似笑非笑。
她知道金人以残暴著称,但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是以怎么也没想到,金人竟然这般没有下限,这般无所不用其极。
徽钦二帝自然也望见了,赵桓不由颤声道:“元帅这是何意,莫非反悔不成?”
“呸!”
斡离不现下仍是伤重,一路出来不过几步,但对他来说仍算折腾,身体又是摇摇欲坠。
闻言却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哑声道:“我大金岂会如尔等言而无信!且等着罢!”
言下之意,显然是指责大宋屡次背信,赵佶两父子只当做耳边风,他们只关心自家性命,旁的无心理会。
既然斡离不这么说,他两人也就稍微安了心。
远处喧闹声响不断传来,一阵连着一阵,女性哭喊冲天而起,中间金兵连声呼喝,粗鲁暴躁。
很快由远及近。
乌泱泱一大片人马出现眼前,前头全是衣衫单薄,披头散发的女俘。
金兵全副武装,成群结队,小部分穿插女俘其中,大部分缩在后头,手中兵戈挥舞,来回喝叫,对待牛羊一般,驱赶女俘而至。
见了粘罕等人均是大喜,又见两位元帅囚首丧面,身上带伤,不由挥动兵器,哇哇怪叫,躁动起来。
一员金将骑马跃出,冲出几米勒住马缰,隔着数十米距离,抽刀冲着林秋水大喊:“兀那婆娘听着,快快放了我家二太子、大元帅,否则这些小娘子人头不保!”
“人头不保!”
茫茫多的金兵,操着一口生硬宋话,齐声配合大吼。
与此同时,手中兵器高举,刃口朝向旁边宋俘,作势欲砍,声势骇人之极。
刘家寺所关押皆为女俘,哪堪如此阵势恐吓,登时哭声四起,连成一片。
这些女人成千上万,哭啼之声裂石穿云,让人听了顿觉心浮气躁。
被吓到的岂止女俘,赵佶、赵桓也心惊胆战。
金人军势如斯威武,如斯雄壮,这两人最是贪生怕死,若非林秋水就在旁边,早便有多远躲多远。
粘罕只恨自己生了两只耳朵,又见林秋水神情有异,不由心下发紧。
少年人性情古怪,最是受不得刺激,尤其女子更是一日三变,他生怕林秋水一个按捺不住,就狂性大发杀上前去,顺手把他也给剁了。
他倒是不怕死,就怕死得如此憋屈,更怕后果难料,急忙扯着脖子大吼:“白撒曷,你过来!”
那名喊话金将就是白撒曷,表面看似耀武扬威,若有人在他旁边细察,就会发现他全身紧绷。
哪怕离得几十米远,他也紧紧盯住林秋水一举一动,眼神绝不肯稍离一瞬,好似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要性命不保。
这般紧张兮兮,导致粘罕连吼好几回,他才醒觉喊的是自己。
白撒曷禁不住嘴巴大张,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待得粘罕又吼了一句,他总算听清楚了,确实是让他过去。
他立时神色呆滞,愣了好半晌,才动作僵硬,从马上爬下来,落地差点摔了一跤。
然后一步一挪,朝这边走来,满脸慷慨悲壮,仿佛要去的地方是刑场。
他磨磨蹭蹭,好不容易到了跟前,粘罕、斡离不早等得老大不耐烦。
此时正常人都应该判断出,眼下局面并不是喊打喊杀,白撒曷仍是额头冒汗,压力山大。
无论行进,还是停步,都刻意避开林秋水,不敢与她接近。
一条昂藏威武的大汉,面对一个娇小女子,竟然畏之如虎,摆出这副怂样。
虽说事出有因,粘罕、斡离不仍感脸上无光,倍觉无奈。
但再换个人来,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只能扯住白撒曷,亲自耳提面命,一一交代。
两人对手下只管下令,没有多费口舌解释,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吩咐完毕。
白撒曷听是听完了,犹是一头雾水,心里可能还有点舍不得——那些千娇百媚的宋人女俘,还有堆成山的金银珠宝。
他不禁犹犹豫豫:“这……元帅、二太子……”
“你有问题?”
林秋水忽地问了一句。
她一直在观察对面女俘。
这日已是阴历二月,冬寒未尽,春寒料峭,即使太阳高悬,仍是寒风阵阵。
对金人而言,女俘这种东西,身上衣服自然越少越好,好方便他们随时取乐。
因此,这群女俘个个衣不遮体,风声冷如刀锋,她们抱胸并腿,瑟瑟发抖。
林秋水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