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唯一选择

高主任生怕林秋水不清楚，接连用了好几个形容词，来重复强调这些字画的重要性。

称呼中还用上了敬语，说完话也紧紧凝视着林秋水不眨一瞬，眼神里满是殷切的期望，拳拳之心表露无遗。

林秋水又有哪里不明白。

即使没有薪火的建议，她也必然不会把这批国之瑰宝送上拍卖行，即便那样价格肯定会更高。

她也不清楚消息是哪里走漏的，反正不可能是她有意为之，所以对高主任的自作主张并不介意。

不过倒是对高主任刮目相看了，也看清楚了他眼底隐藏得极深的一丝焦心。

不由嫣然而笑，也很认真地回答：“放心吧高主任，如果我想放上拍卖会，或者卖给私人收藏，一开始就不会找国家博物馆了，说起来我还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呢，您老人家帮我把他们挡回去，我还得跟您说声谢谢呢！”

这番话她出自真心，毫无虚假之处，也头一回对高主任用上了敬语。

只从刚才的一席话就可以听出，这位老人家不只是年龄，品德也确实值得尊敬。

“谢谢就不用了，小林女士要是不介意，这种人来多少我帮你挡多少。”

高主任呆了一下，然后笑得很爽朗。

他本来隐约还怀疑拍卖公司的人是林秋水找过来的，虽然不相信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会做出这种事，但类似的事情在业内其实屡见不鲜。

不过这几句话一听，他心里就释然了，但一笑之后，依然眉头深锁，他看了看林秋水，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

“怎么啦，高主任？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看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林秋水不由也觉得有点奇怪。

这几日接触下来，高主任给她的印象是开门见山，有话就说，很少有这般吞吞吐吐的时候。

看起来不像是高主任，反倒是像小高了。

“是这样的，”迎着她好奇宝宝一样的探询目光，高主任咳了一声，多少有些不自在，因为确实有些难以开口。

但为了杜绝后患，他挠了挠稀疏的白发，还是坚决说出来了，“小林女士，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挪个地方？你看啊……”

他双手朝着客厅，还有挤在一起忙碌工作的人群比划了一下，倒是越说越流畅了：“不是我嫌弃你家不够大啊小林女士，而是这点地方对于工作来说，确实不太好开展，还有这些字画放在家里其实也不太安全。”

“而且今天消息也传出去了，别看我把人挡回去了，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死心的。”

“都不用等到明天、后天，我老高敢说，今天他们肯定还会有人过来，这么下去专家们的工作都不要开展了，静跟他们扯皮就够头疼了。”

“你觉得呢，小林女士？”

“还有就是，”高主任生怕这些话还不够打动林秋水，快速瞥了周围一圈，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馆里对你这批字画其实非常非常重视，已经决定继续派人过来了，这几天都在联系各方专家……”

说完老顽童似的挤挤眼睛，一副“这本来不符合规定，你不要跟别人说啊”的模样，逗得林秋水扑哧一笑。

这说的好像国家博物馆继续派人过来，还能瞒着她似的。

不过她想了想，也觉得高主任说得有道理。

这二百余件字画的鉴定工作，确实不能在她家里继续下去了，不然不用说别的，光是闻风而动的拍卖行人员，这些人的骚扰就得让人受不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没问题的，高主任你看着安排吧。”

高主任大喜，眉开眼笑，拍了拍胸脯：“好，小林女士你也放心，馆里会跟你签好协议，不会让你的东西有什么差错的。”

高主任的动作很快，或者说国家博物馆的动作很快。

当天就联系好了场地，是林秋水这边省里一个博物馆。

也当天就联络了这边的律师，把一众文物一一拍照、登记，一式两份签好了委托协议。

然后派来了运送的专车，差不多傍晚时分就全部打包运走了。

这几天熙熙攘攘的客厅，一下子就空旷安静下来，说实话林秋水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倒不是因为文物贵重放家里担心安全，有她在这里什么样的小偷强盗能进来偷鸡摸狗的？

就算可以站着进来，也要横着出去。

也不是因为签好的协议，好歹也是国家级的博物馆，大门还是开在人民大会堂对面那种，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

哪怕没有协议，也没理由会做出侵吞私人财产的事情来。

至于其中是否有个别人等中饱私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让她真正松了口气的是，这群老爷子老太太终于离开了。

这些天老人家们不停进进出出的，小区里的左邻右舍也开始注意到了，并且到了后面眼光越发怪异。

要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林秋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举报她诱骗老年人聚众传销什么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性子里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热闹，尤其还是和这么一群年纪差距很大的人凑在一起。

她虽然尊老敬贤，老人家们也挺喜欢她，但她这些年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总是长时间待在一块的话，她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而且有些私事做起来也不太方便。

这下就好了，他们离开了，她的生活也总算可以回归正轨。

于是吃过晚饭，她花了一些时间，把屋子打扫干净，家具也重新摆放整齐，少顷里外焕然一新。

然后洗了澡，披着长发，穿了一身洁白连衣裙，端起一杯温开水，坐到阳台藤椅上。

其时晚风微醺，微微吹动她的裙摆，也拂起她丝丝发梢。

远处高楼与高楼之间，夕阳将落未落，将万道金光披在她身上，整个景象看起来，犹如一幅静谧优美的画卷。

她托腮凝望远方车水马龙，处处人间烟火，不自觉陷入了沉思。

也是在这时，林秋水才有空暇，思考未来的事情。

国家博物馆的鉴定工作不清楚要持续多久，但二百多件想来要花不少时间。

林秋水当然希望越快越好，只是她也明白是不可能快起来的。

不管是乐观还是不那么乐观估计，怎么都要以月来做计数单位才行。

她的工作又辞掉了，这么说来，接下去的日子里，她是无事一身轻。

时间居然这般宽裕且有余地，也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一瞬间竟然难得地有些迷茫之感。

当然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事情是一辈子也做不完的，只看想做还是不想做而已。

譬如北宋那边，她的了解其实一直流于表面，放在以前这肯定没什么不对。

然而她现在已经执掌大权，依然如此的话，可没办法带领大家走出这摊泥潭。

她想要真正地有所作为，便必然要去深入剖析前因后果，而不是倚仗武力一路平推就完事了。

因而接下去的日子里，林秋水也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白天大多数时间，去了市里图书馆查阅历史资料。

另一个时空的北宋虽然因为她的介入，之后的历史走向会有所不同，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一样的，所以仍然值得借鉴。

这部分资料，理所当然是她查阅的重点。

似乎是看她资料查得很辛苦，数据面板上面，某天忽然出现了一项新的功能，名字叫做“文明的记忆”。

林秋水抽空看了看，不由目瞪狗呆。

里面记载了一整部人类史。

包括人类如何诞生，如何进化成人，又是如何发展到今天，里里外外，记录得通通透透。

不仅仅是文字资料，甚至还有当时的真实影像。

所以林秋水才惊得不得了，她也因此得以亲眼目睹，重重迷雾遮盖下，历史的真实面目。

甚而老子、孔子、毕达哥拉斯、苏格拉底……历代先贤的实际样貌，脸上长了几颗痣，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简直不可思议，不晓得薪火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介凡人，只能说一句薪火牛逼了。

有了这个功能，她的研究进度一下子突飞猛进。

同时灵感一下子迸发而出，对回到北宋那边之后，怎么开展工作有了更好的想法。

学习之余，林秋水间或也会去高主任他们暂借工作的博物馆，查看一下他们的鉴定进度。

期间又有文物拍卖行业的人堵过她几次，屡屡被她拒绝后，应该是知道了文物已经不在她手里，因此在这之后她的耳根就清净了。

至于这些人是不是转而去烦高主任他们，林秋水就不晓得了。

不过她想大概是不会的，应该没人会这么不理智，敢去和国家抢东西。

最大的可能是蛰伏了起来，随时密切关注，然后伺机而动。

不过他们是注定要做无用功了，林秋水压根就没想过要卖给私人。

从始到终，国家都是她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