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官家圣明
副元帅是宗泽,由于他主张领军奔赴开封解围,被赵构所恶,因此率孤军出奔。
此时已到了开德府,且与金人十三战皆胜,虽然年事已高,难以上阵杀敌,却是一个难得的帅才。
这老爷子时年已经六十七了,林秋水怜惜他垂垂老矣,有心让他回京城养老。
但河北河东地区仍需仰赖他治理,也只得封他为知枢密院事,领北道总管,兼任河北两路、河东路宣抚使。
为了让他不受制肘,又特令享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
其余随梅执礼等拥立林秋水的几名官员,陈过庭、司马朴、徐处仁等,能力不知道怎样,但林秋水很满意。
又不是带兵打仗,她只求不拖后腿就好,便都一一封了要害之职。
诸事暂定,皇室宗室、官员百姓却仍不退去,都眼巴巴地盯着林秋水瞧。
她初时不解其意,直到梅执礼低声问道:“官家,金贼所还财物如何处置?”
林秋水这才恍然大悟。
今日事情太多,她是人不是神,难免顾此失彼。
梅执礼提了一嘴,她才发现还有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没处理。
金银财物如何处理堪称棘手,在她看来却不值一提,先是问道:“梅公,所还财物几何,可曾合计清楚?”
梅执礼微微捻须,思索片刻,说道:“金贼所还,共计金锭四万九千余,银锭一百五十四万余,其余丝绢、绸缎、珍宝、珠玉、首饰、礼器、书籍、器具、古玩……”
他一一列举,苦着脸道:“不计其数!”
看他愁眉不展的,应该是金锭银锭整齐好数,其它东西七零八散,却没那么容易厘清。
林秋水心中就有数了,又问道:“金贼所夺,皇室几何,宗室几何,朝臣勋贵几何,豪富商贾几何,百姓几何?”
“这……”梅执礼有些迟疑,思考了半晌,才答道,“皇家内库十一,宗室二,官员勋贵三,商贾三,百姓之家不足一。”
他之前作为金银官,奉命搜刮金银,对这点最为清楚,说出来后却有些不安。
林秋水果然冷笑一声,淡淡道:“权贵官商勾结,岂止十之三四,朕且问你,开封现时物价几何,昔日物价几何?”
她没有多加追责,梅执礼松了一口气,继而听到后面,又诚惶诚恐,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现时米一斗一千二百钱,羊肉一斤四千钱,昔时米一斗一百钱上下,羊肉止于一斤二三百钱。”
也就是说按照铜钱来算,现下一斗米1200文,一斤羊肉4000文,比金人围城之前涨了起码十多倍。
而此时平民百姓辛苦劳作,一天下来仅能日赚100文上下,这还是太平时节才有的待遇。
现在战火烧到跟前,百姓流离失所,想要赚100文也难比登天,飞涨的物价无异于索命符,城中饿死冻死的不在少数。
“国难当头,囤积居奇,死不足惜!”林秋水恨得咬牙切齿,狠狠盯着梅执礼,怒道,“梅执礼,你今为府尹,朕命你即日起,厘清城内外粮仓储存,明日起开仓赈粮,平抑物价,但有哄抬价格者,一律明正典刑,即是皇亲国戚,权贵大臣,也绝不姑息!”
“你若不敢杀,报之于朕,朕来杀!”她语气森森,满脸寒霜,环视四周官员,一字一词咬出来:“谁让百姓活不下去,朕就要他们也活不下去!”
公卿大臣心中皆栗然,低眉顺眼,莫敢与视。
有宋一代,官吏直接或间接,参与经商之象蔚然成风。
不用想也知道,开封物价暴涨的背后,既是金人围城,城中物资短缺的缘故,也与这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官家贤明!”
姑且不论他们是准备顽抗到底,还是准备撇清手尾,梅执礼倒是忽然肃穆起来。
他小小拍了一个马屁,凛然道:“百姓衣食乃头等大事,臣必不负重托!”
士大夫也不全然视百姓为牛羊彘狗,安安饿殍,其中明白人有很多,很多。
但明白是一回事,当真身体力行,为民请命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秋水恶狠狠盯着群臣,反正她话在前头,若有人嫌她刀不够快,她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杀意盎然,威慑十足,场上众多官员都知道她本事,当中不少人心中有鬼,被她眼光扫来扫去,禁不住就汗流津津。
林秋水冷漠地收回目光,继而注视在赵鼎身上,说道:“赵卿,今汝为户部尚书,便主持财物归还工作罢。”
她声音清清淡淡,不冷不热,但话音方落便引起一阵骚动。
泥腿子是不是忍冻挨饿,达官贵人们才不关心,但从金军那里还回来的金银财宝就不一样了。
皇宫都被搬空了,他们的家产又岂能幸免?不由得目光热切,聚焦在赵鼎身上。
赵鼎已是不惑之年,小眼圆脸颇具富态,他被赶鸭子上架,迎着睽睽众目,只觉压力山大。
眉头紧锁之下,快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揖手道:“如何分配,还请官家明示,臣不敢擅专。”
何止不敢擅专啊,若不是他胸有抱负,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趁着百废待兴做点实事,否则他早便学秦桧撂桃子不干了。
“这个简单,首先,流民百姓按人头算,无论男女,妇孺老幼,每人发银十两,绢三匹。”
林秋水迎着众人急切的目光,轻飘飘甩出了第一条。
公卿大臣们霎时哗然一片。
流民百姓是什么,是灾民难民,是寻常民众,或者无家可归,或者身家微薄,这些人手里夺无可夺。
金人所掠财物里有他们的份吗?
就当做有吧,有也微不足道。
绢还好说,几乎都是国库所出。
但金人所还银锭,也才一百五十四万余,一锭为五十两,折合银两七千七百万左右。
而城中流民百姓何止百万之众,林秋水这一张口,就分给他们一人十两,合计最低也有一千万两。
这简直是拿刀割着衮衮诸公的血肉,以慷天下之大慨,这叫他们如何能忍?
官员权贵们不忍也得忍。
首先林秋水杀气腾腾,就等着哪个跳出来杀一儆百。
其次百姓民众不等他们发作,就爆发出石破天惊的欢呼。
不需要谁来指挥,起初一阵杂乱无章,语无伦次的欢腾呐喊后,就忽然统一了起来:“官家!圣明!官家!圣明!”
声浪一阵接着一阵,惊天动地,好似要把城池掀翻。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黎民百姓,无不满脸涨红,喊得声竭力嘶,似乎不如此,就无法表达他们的激动之情。
这可是白银十两,也就是十贯铜钱,按照朝廷规定的一贯770文来算,也有7700文。
相当于太平盛世之时,他们辛勤工作数月,还得不吃不喝,什么都不花,才能攒下来的巨款。
何况还是依照人头发放,何况还有绢布可作衣裳,不少人喊着喊着就嚎啕大哭了。
耳听如此疯狂的呼喊,权贵大臣们都是脸色难看,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抗议,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当下状况已经明了,他们要是敢抗议,皇帝不会站他们一边,百姓更加不会,反而会生吞活剥了他们。
“凡城中守军将士,一人银二十两,绢五匹。”
看到这些人这么怂,林秋水轻哼了一声,继续宣布。
这下子连诸多士兵都欢呼起来。
别看他们是当兵拿粮饷的,一年从头到尾下来,赚的其实和中下层百姓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