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横生波折
这是一幅三米有余的长轴,正中央部分暗黄色,显得十分陈旧,占据了一米左右的区域。
上面红色印章疏落有致,墨迹俨然,一行行墨字生动传神,跃然纸上,写着“上有黄庭下有关元……”
正是王羲之所书《黄庭经》。
下面和两旁颜色稍淡稍新,是王羲之身后至北宋年间装裱延伸的部分,同样墨迹纵横,印章枚枚,书写着历代收藏家的品鉴之语。
“好!好啊!”李教授的眼神钉在中央部分,当场就挪不开了。
他擅长书法鉴定,本身也精通书法,更何况这卷《黄庭经》确实是王羲之亲手所书,相隔千年依然字字鲜明卓绝,神韵超逸群伦,仿佛要脱纸飞出。
因而映入李教授眼中,只是一眼就无比激动,心里至少信了五成。
他情不自禁地弯下腰,俯脸凑得极近,从头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下去,一笔一划都揣摩得十分细致。
其他人也动作起来,有检查纸张质地的,有鉴别上面诸枚印章的,还有的端上来便携式视频显微镜放大检测的,嘴里也不时冒出几句话来。
“这里有‘宣和’方印、‘政和’方印,从形状、篆文、刻法、质地、印色等方面来看……和咱们馆里其他书画所盖宋徽宗印章基本一致。”
“唐太宗李世民也收藏过此卷,你看他的题词和印章……”
“这纸和绢,还有装裱的方式、手法等,看起来也像那么一回事……”
“得看仔细喽,这可是王羲之啊!”
几位专家教授议论纷纷,高主任凑了一会热闹,便退了出来。
他招呼林秋水走到一边,很是客气地低声道:“小林女士,这是你家祖先传下来的,是不是有什么资料可以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眼?”
他这次过来不是来鉴定的,这方面由专家来负责,他的主要任务是对征集物的来源,以及是否合法进行调查。
对国家博物馆而言,这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程序。
“有的,稍等一下。”
林秋水点点头,便去书房把装着家谱的木箱搬了出来。
这箱子长有一米,高半米有余,她一个小小的人儿两只手抓着,快把她半个身子都挡住了。
虽然没见什么吃力的迹象,高主任仍是赶紧喊了小李和张哥过来帮忙。
他们俩一人抓住一边,林秋水放手的时候提醒:“挺重的,小心。”
两人看她是小女孩,还是一个人都这么轻松,心里都没当回事。
张哥笑道:“没事,我们来吧。”
没成想林秋水松开后,他们都觉得手臂重重往下一坠,好悬才稳住没让木箱掉下去。
两人异口同声“嘶”地抽了下冷气,又吃惊地相视一眼,再看看林秋水的细胳膊细腿,忽然都有点怀疑人生。
直到把箱子抬到客厅放下,张哥仍在心里暗自嘀咕:“没理由啊,难道是最近老婆……嘶,回去得多吃点补品。”
不过再瞧瞧小李沉默沮丧的脸色,张哥又不由暗自发笑起来。
作为过来人,他对小李的心思可以说是洞若观火了。
当即用力在小李肩膀上一拍,把他震得一个趔趄,嘿嘿笑道:“小李啊,身体得多锻炼锻炼了,不然让人家女孩子怎么安心呢,你说是吧?”
心事被戳破,只把小李臊得脸发热。
他慌乱地抬头快速一瞥,发现林秋水不在旁边,这才稍放下心来,嘴角抽抽,也回敬了张哥一拳,低声恶狠狠地警告:“你小声点!”
逗得张哥哈哈一笑。
其实他不知道,林秋水是听得到的。
当然作为女孩子,且没遇上薪火前,也依然是天生美貌,这样的事她以往就经历得多了,委实很难往心里去。
听见是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等张哥和小李嘀咕完了,开始查阅家谱,高主任又找到她说:“小林女士,为了保证征集物来源合法,有据可查,我们近期会对你的人际关系,过往经历等进行核查,希望你不要见怪,多多理解。”
林秋水莞尔一笑:“好的,我理解的,你们查吧。”
薪火是查不到的,除此之外,她过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父亲那里也交代好了,他又是一代单传,得益于此,林秋水也没什么叔叔伯伯阿姨之类的,自然是不惧调查。
她的态度这么坦荡,极美的样貌也着实加分不少。
光是看着这张仙女般的小脸,高主任也不相信她是那种会弄虚作假,触犯法律的人,不由自主就放心了许多。
只能说,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这一天的鉴定工作持续了一整天。
专家教授们虽然年事已高,但却没有哪个叫苦喊累的。
都是在文物堆里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只要有稀世珍宝在前,便谁也舍不得休息。
就连午饭和晚饭,都是联系酒店整治好送过来的,稍为吃饱喝足,便又全身投入到工作里。
他们不怎么休息,小李张哥正值壮年,就更不可能歇着了,当然了,这两人也是甘之如饴,任劳任怨。
晚上一直到十点多,夜幕深垂,霓虹处处了,他们才离开林秋水家。
回到酒店里也没有立刻安歇,还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交换彼此对今天鉴定的意见,这是林秋水在场时不太好明说的。
每一件文物的鉴定工作都是旷日持久,严密谨慎的,没有可能短短时间内就作出判断。
今天这一整天时间,其实他们也只是初步看了王羲之的《黄庭经》,还有吴道子的《三方如来像》。
更详尽的鉴定还有待开展。
这两幅作品自然真的不能再真,即使只是初步查看,专家教授们心里也有了几分把握。
不过涉及到的是书圣和画圣,需要慎之又慎,微之又微,谁也不会轻易出口断定。
他们的意见也很统一,就是馆里可以派出,或者邀请更多的专家过来了。
他们的态度没有明说,但其实也相当于明说了。
高主任自是喜不自胜,都等不及过夜,就联络了文物管理处的赵处长。
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和赵处长汇报的,反正到了第二天下午,高主任就自己打车去了机场,再次接了一批人过来。
这一批也是以老人家为主。
人数就更多了,足足有十人之多,都是来自国内各大名校的教授,或者业内知名的专家。
林秋水家里的客厅再是宽敞,容下这两批共十七名人员也开始有点勉强,幸好之后两三天再无其他人过来。
但当时间来到第四天的时候,也不晓得哪里走漏了风声,是国家博物馆方面人多嘴杂也好,哪位专家教授无意识泄露出去也好,总之这天居然有拍卖公司的人找上门来。
高主任见机得快,第一时间把人堵了出去,没让来人和林秋水有所接触,回来后也郑重和林秋水道歉。
但他还是一脸严肃,隐隐然还有些发愁,他没料到会突然横生波折,也没时间去寻根究底,他明白这时候最关键的是要把林秋水稳住。
“很抱歉,小林女士,没经过您同意,我就把人劝走了。但是我老高,在这里倚老卖老说一句,希望您不要介意啊。”
他指着墙根的木盒,以及专家教授们摊开研究的卷轴,神色间很是激动。
“这些字画如果是真品,那就是国宝,是前人留给我们后人的珍贵宝藏,也是我们国家极其、非常、万分重要的历史和文化,艺术和精神丰碑,万万不能任它们流落社会,流落到私人手里!”
“小林女士,我这么说,您能明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