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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弭在时光中的奥地利

共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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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一次世界大战与帝国的崩溃

19世纪70年代后,哈布斯堡君主国的结盟政策是在欧洲形成两个敌对集团的对峙格局下展开的。所有欧洲国家之间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各方战意高涨。1866年对普作战失利后,俾斯麦有意放弃从哈布斯堡家族获取领土收益,因为他已在谋划其棋局中的下一步——与这位皇帝结盟。1878年柏林会议后,时机终于成熟:哈布斯堡君主国与德意志帝国(其时已成帝国)缔结了同盟,这便是后来所有同盟格局的核心——德奥同盟。1882年,意大利加入同盟,1883年罗马尼亚也加入进来。然而,这两个盟友与多瑙君主国之间存在着民族矛盾,使得合作充满冲突。众所周知,当时仍有约70万意大利人生活在君主国境内,意大利借助“收复失地运动“声称对这些地区拥有主权,这导致意大利与哈布斯堡君主国之间一再爆发严重冲突。罗马尼亚方面也存在类似诉求。在匈牙利王国部分和布科维纳,约有四百万罗马尼亚人生活在哈布斯堡的统治之下。

与此相对,敌对一方也形成了联盟:1894年法俄缔结同盟,1904年法英缔结协约,最终于1907年英俄达成协议。这三大强国结成的“三国协约“,将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合作伙伴。

20世纪初的数次冲突(1908年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1911至1913年的巴尔干战争)虽被大国相对轻松地化解,但一场最初被视为局部危机的事件,最终触发了同盟体系的运转。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在一个非常敏感的日子(即1389年6月28日科索沃战役纪念日,塞尔维亚的国丧日)前往萨拉热窝检阅军事演习。弗朗茨·斐迪南怀有改组君主国的计划,主张在克罗地亚人领导下实现南斯拉夫人的联合,从而与奥地利合并(并吞并塞尔维亚是他的心念之一),因此被许多民族主义倾向的塞尔维亚人视为头号敌人。1914年6月28日,多批刺客团伙在萨拉热窝伺机而动。上午时分,已有一枚炸弹被掷出,但仅炸伤了皇储的副官。皇储为去医院探望伤者而变更了行车路线,恰恰途经在塞尔维亚受过刺客训练的加夫里洛·普林西普身边。致命的枪声响起,大公及其(非门当户对的)妻子索菲·霍恩贝格(婚前姓霍泰克伯爵小姐)遇刺身亡。两人的葬礼在阿尔茨特滕举行(皇储之妻不得葬于嘉布遣会墓室),国际外交使节均未出席,这对危机的和平解决极为不利。

欧洲社会民主党人强烈的和平主义倾向,以及有组织的和平运动(其主要代表人物贝尔塔·冯·苏特纳恰在战争爆发前夕去世),都未能阻止战争的爆发。各大国都急于开战,德国支持其奥匈盟友对塞尔维亚采取强硬立场,并向塞尔维亚发出了(无法满足的)最后通牒。塞尔维亚方面则得到了俄国的支持。于是,灾难降临了,这场灾难夺去了千万人的生命。哈布斯堡君主国对塞尔维亚宣战,仓促的动员随之展开,将军们渴望将演练已久的“预案“付诸实践。德国对俄国和法国宣战,德军为绕过法国在莱茵河一线的坚固防线而取道中立国比利时进军,这促使英国介入。宣战书一份接一份地发出。

两个同盟国或叫中央强国(德国和奥匈帝国)的盟友意大利和罗马尼亚起初保持中立——根据条约它们有权如此。而土耳其和保加利亚则加入中央强国一方参战。协约国在1915年的伦敦条约中向意大利允诺了布伦纳山口边界以及亚得里亚海和非洲的若干权益,同年五月,意大利遂加入协约国一方参战。罗马尼亚情况类似。

战争初期,各方民族热情高涨,甚至连主张和平主义和国际主义的社会民主党人也卷入了这股不人道的战争狂热。这场被许多人仅视为在塞尔维亚进行的短暂冒险的战争,拖延了下去。德国速战速决迫使法国媾和的战略,即所谓的施里芬计划,在马恩河战役中宣告失败。战略家们所担忧的、代价惨重的北法兰西阵地战(“凡尔登地狱“)牵制了原本计划用于对付俄国的部队。东线战场则反复拉锯,加利西亚和布科维纳遭受蹂躏。除了巴尔干战区,意大利的参战又开辟了一条新战线,主要战斗发生在山区和伊松佐河沿岸。尽管中央强国取得了一些战果,但它们的处境,尤其是由于缺乏原材料供应,日益恶化。

国内困难也在此时日益加剧。哈布斯堡君主国早在1914年之前就已依据宪法的紧急法令条款进行统治;战争开始后,更是实行军事独裁,依据“战时经济授权法“对经济也实施控制。工会被取缔,新闻审查制度建立,工厂置于军事管制之下,工人被强制劳动。作为对这一体制的抗议,社会民主党领袖维克多·阿德勒的儿子弗里德里希·阿德勒枪杀了首相卡尔·施图尔克伯爵,意图在一场引人注目的审判中控诉君主制。工资下降和生活成本上升引发了工人的抗议和罢工,遭到政府血腥镇压。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的成功,也唤起了其他交战国工人对和平与面包的希望。工人代表苏维埃和士兵代表苏维埃纷纷成立。军队哗变频发,最著名的一次是1918年2月在奥地利海军基地科托尔(卡塔罗)发生的水兵起义。然而,所有这些起义均遭镇压,领导者大多被处以绞刑。军队内部(曾是整个国家凝聚力的保障)的民族矛盾也加剧了。开小差现象频发,最终在战争结束前军队便已瓦解。

1917年,德军总参谋部虽然通过将列宁送入俄国而使其陷入内部困境,并于1918年3月与这个对手签订了单独和约(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但美国的参战抵消了这一优势。协约国的立场日益强硬,最终喊出了“摧毁奥匈帝国“的口号。美国总统威尔逊将哈布斯堡君主国肢解为“民族国家“的计划,与君主国境内受压迫民族的诉求不谋而合。然而,君主国绝不能按照各民族间“清晰可辨“的界线进行分割,因为这样的界线根本不存在。

中央强国的崩溃最终以1918年11月3日的停战协定告终,在此之前,哈布斯堡君主国已被肢解。十月间,萨格勒布(阿格拉姆)即宣告成立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王国(SHS王国,后为南斯拉夫);不久,波兰人也脱离了君主国。1918年10月14日,布拉格宣告成立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两天后,皇帝卡尔(1916年继承弗朗茨·约瑟夫皇位,曾真诚但笨拙地努力结束战争)试图通过一份宣言将哈布斯堡君主国改组为联邦制国家。但为时已晚。

1918年10月21日,君主国的德语区议员作出回应,在维也纳集会。由101名德意志民族党人、72名基督教社会党人、42名社会民主党人和16名其他党派议员组成的临时国民议会宣告成立。会议向卡尔皇帝施压;11月11日,他签署了一份宣言,认可关于未来国家体制的决定(后来他又收回此声明)。1918年11月12日,临时国民议会宣布成立共和国——哈布斯堡家族漫长的统治就此终结。奥地利历史的新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