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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弭在时光中的奥地利

共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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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历史主义与世纪交替时的文化(下)

造型艺术最初受到创业时代风格的影响,也被称为历史主义或折衷主义。从文化史角度看,其中最具意义的是环城大道的建设——这是一条环绕维也纳内城的豪华大道(以及在布达佩斯和其他地区中心的类似项目)。根据弗朗茨·约瑟夫皇帝1857年12月20日的御准,在老城墙、护城河和防御工事的原址上修建了维也纳环城大道。这条长6.5公里、宽57米的大道于1865年5月1日即已开通,是根据路德维希·弗尔斯特、奥古斯特·西卡德·冯·西卡兹堡和爱德华·范德尼尔的设计建造的。1869年至1888年间,那些纪念碑般的建筑相继落成,它们的风格——或者如批评者过去和现在所认为的“无风格”——我们称之为“环城大道风格”。这是一种折衷主义风格,模仿并组合了所有既定的历史形式。其背后的理念是,每座建筑都应按照其功能实现得最为完美的那个时代风格来建造:因此,国会大厦采用希腊风格,大学采用罗马早期巴洛克风格,市政厅采用法兰德斯繁荣城市晚期的哥特式风格等等。

这些建筑的设计师包括:奥古斯特·西卡德·冯·西卡兹堡和爱德华·范德尼尔(国家歌剧院);戈特弗里德·森佩尔和卡尔·哈泽瑙尔(城堡剧院、自然史博物馆和艺术史博物馆);海因里希·费斯特尔(大学、感恩教堂、美术学院);特奥菲尔·汉森(证券交易所、国会大厦、美术学院、海因里希霍夫大楼);以及弗里德里希·冯·施密特(市政厅)。建筑之间规划了宽敞的绿地公园和阅兵场(城市公园、城堡花园、英雄广场、人民花园、市政厅公园)。

如果说青春艺术风格(以奥托·瓦格纳为代表)是对历史主义环城大道风格的反动;那么,以阿道夫·路斯(其激进观点‘装饰即罪恶’为代表)为首的更先锋的现代主义思潮,则又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青春艺术风格。当时引领时代的画家汉斯·马卡特,堪称时尚画师的代表,他还设计了1879年4月27日皇帝夫妇银婚庆典的游行队伍。

但是很快汉斯·马卡特就遇到了他的反对者——维也纳分离派,汉斯·马卡特那中华丽复古的风格被年轻一代视为缺乏创造力的艺术实践。分离派对世纪末时期贡献良多,其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是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和科洛·莫泽。分离派的主要成就体现在工艺美术和室内设计领域。

埃贡·席勒对奥地利艺术的发展起到了非常特殊的作用,他可以说是克里姆特的学生,但是他的表现主义风格比起他的老师的装饰性风格更为激进、更扭曲。所以席勒代表了比分离派更加超前的风格。但是在那个时期,主流社会对于分离派作品尚不能完全接受,就更无法接受更加超前的席勒了。

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的统治时期是哈布斯堡君主国科学大发展的阶段,此处仅择其具有世界影响的两个方面略作强调。

奥地利经济学派从古典自由主义出发发展其理论,这一方向的重要理论家有欧根·伯姆-巴维克、欧根·冯·菲利波维奇和约瑟夫·熊彼特等。卡尔·门格尔(曾为皇储鲁道夫的老师)阐述了边际效用理论(即消费者的评价是经济物品价值的标准)。维也纳医学派取得了一系列开创性成就,奠定了当时维也纳大学的世界声誉,并使其长期受益。该医学派的众多名医中,可提及外科医生特奥多尔·比尔罗特、解剖学家约瑟夫·希特尔和卡尔·罗基坦斯基、病理学家埃米尔·朱克坎德尔,以及精神病学家、诺贝尔奖得主尤利乌斯·瓦格纳-尧雷格。从广义上讲——尽管与维也纳大学严格对立——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成就也当归入此列,他的精神分析学方法深刻塑造了20世纪的世界。

在自然科学领域(路德维希·玻尔兹曼、恩斯特·马赫、特奥多尔·奥波尔策)和哲学领域(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世纪末也催生了卓越的成就。

注1:维也纳大学主楼采用的是文艺复兴式风格,更准确地说是“意大利文艺复兴式”风格。大部分资料会将其描述为“文艺复兴式古典风格”。而文中提到的“罗马早期巴洛克”是“历史主义”混合特征的体现。在当时的折衷主义思潮下,建筑师会为不同功能的建筑选择他们认为最合适的“历史风格”。因此,这两种说法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

建筑本身的风格是意大利文艺复兴式。这是建筑师海因里希·费斯特尔采用的主导设计语言;文中提到“罗马早期巴洛克”,是在解释这种折衷主义的“理念”,而非描述大学主楼的实际外观。

简单来说,可以把“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理解为这栋建筑的实际“长相”;而把文中提到的“罗马早期巴洛克”理解为当时历史主义建筑师们脑海中的“设计理念”之一。在实际建造中,大学主楼采用了前者。

注2:世纪末维也纳的三重奏:克里姆特、席勒与弗洛伊德

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维也纳,奥匈帝国处于一种“美丽与深渊“并存的奇异状态。政治上,帝国正在衰微;文化上,却经历了一次堪比文艺复兴佛罗伦萨的创造力迸发。在这场思想与艺术的盛宴中,画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埃贡·席勒与心理学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分别从不同角度切入,共同探索着人类内心深处的欲望、焦虑与本能。

克里姆特(Gustav Klimt, 1862-1918):装饰之下的情欲

作为维也纳分离派的创始主席,克里姆特是三人中最年长、最先成名的“领袖“人物。他的绘画以强烈的装饰性和赤裸的情色主题为特征,常使用金箔、孔雀羽毛等材料,创造出“画出来的镶嵌画“效果。克里姆特深受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的影响,热衷于表现“生“(性、情欲)与“死“的纠缠。在他的笔下,《朱迪丝之一》中的女性虽戴着黄金装饰,却流露出慵懒而痛苦的矛盾神情;《达娜厄》则直接描绘女性被“金雨“(象征宙斯)击中时的迷幻瞬间。正如一位学者所指出的,克里姆特和弗洛伊德有着深刻的相似性:“两人都将各自的领域——心理学和艺术——从其生物学/解剖学的束缚中解放出来……都潜入自我,开启了一场内心之旅,探索本能的世界“。

有趣的是,克里姆特终身未婚,身边却始终女人不断。他的画室里时刻都有红发模特,以满足他艺术或性方面的需求。

席勒(Egon Schiele, 1890-1918):赤裸的灵魂解剖者

席勒是克里姆特的学生,也是三人中最年轻、最激进、最短暂的一位。他15岁时父亲因梅毒去世,这段经历给他的性格和艺术蒙上了阴影。克里姆特很早就发现了席勒的天赋,不仅购买他的画作、用自己的作品交换,还帮他安排模特、引介买主,可以说是亦师亦友的伯乐。

如果说克里姆特将性爱的主题隐匿在华丽的装饰之下,那么席勒就是对性进行了大胆和直白的描绘。他笔下的人物多是瘦骨嶙峋、扭曲变形、带有神经质的紧张感。他画了大量的自画像,以各种“脱臼和弯曲“的姿态坦然地表现内心世界,被后人称为“自画像最多的画家之一“。

席勒同样受到弗洛伊德学说的启发。在他的画中,观者感受不到性的欢愉,更多是不安、焦虑与灵魂的痉挛。他甚至在1912年因“勾引未成年少女“和展示“色情图像“被告上法庭,入狱24天。然而,席勒的艺术成就在于:他把对性、死亡和孤独的探索,推向了极致,成为德国表现主义的重要先驱。

1918年,西班牙流感席卷欧洲。席勒怀孕六个月的妻子爱迪丝于10月28日病逝,三天后,28岁的席勒也随之而去。而克里姆特也在同一年早些时候因中风去世。这一年,奥匈帝国解体,“世纪末维也纳“的时代就此落幕。

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潜意识的发现者

弗洛伊德与前面两位在实际生活中应该是没有交集,但却是他们的思想奠基者。他提出的精神分析学说——特别是关于“性本能“(力比多)、潜意识、梦的解析等理论——深刻影响了整个时代的文化氛围。

有趣的是,弗洛伊德本人对现代艺术知之甚少,甚至口味比较传统,更倾向于收藏古代雕像。但他与文学艺术界的交往非常密切:作家施尼茨勒生日时,弗洛伊德曾寄去热情洋溢的信,谦逊地自称“施尼茨勒迷“;作曲家马勒感到身心衰颓时,也曾去拜访弗洛伊德。可以说,弗洛伊德的思想成为那个时代知识分子共同的“精神背景板“——包括克里姆特和席勒。

然而,弗洛伊德在维也纳的生活并不轻松。他的学说早期遭受巨大排斥,《梦的解析》出版9年只卖出315本。作为犹太人,他也一直处在社会的边缘。1902年,他成立了一个精神分析小团体,每周在他住所会面,后来发展为维也纳精神分析学会。1938年,纳粹入侵奥地利,弗洛伊德作为最后一批离开的犹太人逃亡伦敦,次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