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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弭在时光中的奥地利

共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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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拿破仑与奥地利

开明专制下的半个世纪,为君主国带来了有利于统治者的内部巩固与中央集权。随着普鲁士的崛起(其在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中首次彰显政治影响力),德意志境内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新对手。在经济层面,尽管哈布斯堡君主国屡次尝试推行重商主义政策,但与西欧相比仍显落后。贵族与教会依旧把持核心职能,现代意义上的市民阶层尚在萌芽之中。相较于改革本身,这种社会状况更能解释,为何中欧未能诞生一场堪与法国大革命相提并论的变革运动。

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被视为欧洲历史的转折点,其影响波及整个大陆,此言非虚。一方面,欧洲各国与革命及随后的拿破仑法国鏖战逾二十载;另一方面,大革命的成果也以缓和的形式在欧洲大片地区传播。新兴的民族主义、自由主义及立宪主义思潮,亦将深刻影响哈布斯堡君主国的长远发展。

起初,开明君主约瑟夫二世和利奥波德二世曾对革命抱有某种同情,但这种态度很快转为拒斥,尤其在法国王后、哈布斯堡公主玛丽·安托瓦内特及其家人被处决之后。奥地利加入了反法联盟,除短暂间歇外,一直与法国作战直至系列战争终结。

在漫长的战争阶段中,一度被视为战无不胜的拿破仑几乎征服了半个欧洲,给君主国带来了巨大的领土损失。哈布斯堡王朝丧失了西部的领土(奥属尼德兰、前奥地利,最终包括蒂罗尔和福拉尔贝格)和南部的领地(意大利属地),但作为补偿,获得了其他地区(威尼西亚、达尔马提亚、伊斯特拉、西加利西亚和萨尔茨堡)。

在王朝层面,哈布斯堡家族不得不与深陷合法性焦虑的“暴发户”拿破仑合作。女大公玛丽·路易丝奉命被迫嫁给了为此而与第一任妻子离婚的拿破仑,这段婚姻育有一子,即“罗马王”(后称赖希施塔特公爵)。拿破仑被流放后,玛丽·路易丝并未追随其命运,而是走上了自己独特的道路。早在合法丈夫拿破仑在世时,她便与另一男子生育子女。她后来成为帕尔马和皮亚琴察的女摄政,又两度改嫁,其生活作风完全不符维也纳宫廷的道德观念。

登临荣耀顶峰的拿破仑,甚至曾两度(1805年和1809年)兵临维也纳城下并将其占领。1809年,皇帝的一位兄弟、担任帝国军队总司令的卡尔大公,成功击败了这位科西嘉人,使其首尝败绩。然而,阿斯珀恩这场(被大肆宣扬的)胜利,其心理意义远超军事意义——人们意识到拿破仑并非不可战胜。但不久后哈布斯堡军队在瓦格拉姆战役中的失利,使阿斯珀恩的胜利黯然失色。

对哈布斯堡领地而言,1803年的《帝国代表重要决议》的影响却是长期而深远的。由帝国议会任命的一个委员会(帝国代表)拟定的最终决议,给帝国带来了巨大变革。因法国势力扩张而丧失领地的诸侯必须获得补偿。补偿主要通过教会领土的世俗化以及采邑化(剥夺领地的帝国直属权)来实现。哈布斯堡家族由此获得了特伦特和布里克森两个主教邦国——自14世纪获得蒂罗尔以来,他们对这两个地区已拥有强大影响力。托斯卡纳大公则以萨尔茨堡作为补偿,该地稍后归入奥地利。所有这些地区(尽管在拿破仑时代的动荡中一度得而复失)在维也纳会议重新规划欧洲秩序时,最终都留在了奥地利版图内。

1806年后,巴伐利亚对蒂罗尔地区的占领及其世俗化政策,激起了当地人民的强烈反抗。1809年,安德烈亚斯·霍费尔领导了公开起义。霍费尔率领的蒂罗尔民兵在伊瑟尔山战斗中多次获胜,但最终被击败,霍费尔被迫逃亡。因行踪被出卖,他被捕、判刑,于1810年在曼图亚被枪决。他被塑造成典型的自由斗士形象,围绕他产生了诸多传说,直至今日,关于他的神话依然流传。然而,安德烈亚斯·霍费尔并非革命人物——主导其行动的是乡土爱国主义、天主教信仰以及对王朝的绝对忠诚,绝非自由与进步的思想。

拿破仑在德意志的推进——他通过莱茵邦联制衡帝国政策——以及他1804年加冕为法兰西皇帝,促使哈布斯堡统治的法律结构发生重大变革。皇帝弗兰茨二世在其父去世后被选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他十分担忧这一自中世纪晚期以来(除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初期短暂中断外)便由哈布斯堡家族持有的尊号。拿破仑可能成为帝国皇帝的忧虑日益加剧。弗兰茨遂采取了两项应对措施。一方面,他于1804年采用了“奥地利皇帝”的称号,此称号无需选举,为世袭皇位。这个新创的“奥地利帝国”起初定义模糊,大体上涵盖了弗兰茨一世(作为奥地利皇帝)统治的所有领土,但不久后其范围便需收缩——显然,匈牙利绝不会容忍被如此吞并。作为奥地利帝国的象征,弗兰茨启用了鲁道夫二世的私人王冠(现藏于维也纳珍宝馆),使其从一件收藏品转变为新帝国富有象征意义的权杖。不过,这顶王冠从未用于加冕,因为加冕典礼从未举行。早在18世纪末,帝国的加冕仪式在许多人看来已是可笑的闹剧,而在世袭君主国,此类仪式的重要性更是大打折扣。

在拿破仑日益加剧的压力下,弗兰茨二世/一世(他曾有两年是“双料皇帝”)于1806年放弃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并以一种在法律上存有争议的方式解散了帝国。他独自采取行动,未通知帝国议会或至少是选帝侯,从形式法律角度看并非无懈可击。但从现实政治角度看,这标志着一个虽历经磨难却延续了近千年的制度的终结。

由此产生的问题在拿破仑时代结束后才显现出来,并在民族主义时代演变为19世纪乃至20世纪深远影响中欧的核心问题。帝国解体留下的是一众小国,它们不再从属于任何像帝国那样(尽管松散)构成的较大统一体。在普鲁士或奥地利领导下的德国统一问题,决定了这一地区未来的命运。

除了法国大革命的思想世界对19世纪政治话语产生不可或缺的长期影响外,其对时人也产生了直接影响。那些同情法国大革命、秉持启蒙思想反对专制主义、主张分权或人民主权的支持者,被称为雅各宾派。在整个帝国境内都能发现这些人的小团体。在哈布斯堡君主国,雅各宾派在约瑟夫二世时期便已受到监视和控制,但倾向于宪政的皇帝利奥波德二世却对他们有所扶持。因此,一位“主要雅各宾分子”——安德烈亚斯·冯·里德尔,竟是皇室教师,也就不足为奇了。法国大革命走向恐怖主义的激进化,导致许多人背弃了新思想,雅各宾派也被边缘化。在弗兰茨二世统治下,对臣民的警察监控和秘密监视日益加剧,最终揭露了所谓的“雅各宾派阴谋”(其成员对国家构不成任何威胁),并引发了大量审判。

归根结底,法国大革命的现代思想未能在哈布斯堡君主国立足。恰恰相反:对此类思潮的反应,是回归保守主义政治。约瑟夫二世的改革虽保留了基本框架,但不仅未予扩展,反在诸多方面有所削弱。出于对“巴黎状况”的恐惧,对民众的监控也大大加强。反动的前三月时期“梅特涅体系”呼之欲出。

附件:反法同盟战年代大事表

1792–1835弗兰茨二世/一世在位

1792第一次反法同盟战争(瓦尔密战役失利,热马普、新维登、弗勒吕斯战役败北)

1793玛丽·安托瓦内特被处决

1795第三次瓜分波兰,奥地利失去西加利西亚

1796/97拿破仑·波拿巴征讨意大利

1797《坎波福尔米奥和约》(奥地利失去比利时、伦巴第及整个意大利北部;布赖斯高割让予摩德纳公爵;奥地利获得威尼西亚、外伊斯特拉及达尔马提亚)

1799–1801第二次反法同盟战争(马伦戈战役、霍恩林登战役失利)

1801《吕内维尔和约》(确认《坎波福尔米奥和约》条款)

1803《帝国代表重要决议》

1804拿破仑成为法兰西皇帝

1804弗兰茨采用“奥地利皇帝“尊号

1805/06拿破仑第三次反法同盟战争

1805拿破仑进驻维也纳

1806奥斯特里茨三皇会战,拿破仑战胜俄奥联军

1806《普雷斯堡和约》(奥地利将威尼西亚、伊斯特拉、达尔马提亚割让予法国;蒂罗尔、布里克森、特伦特及全部前奥地利领地割让予巴伐利亚、巴登和符腾堡)

1806弗兰茨放弃罗马皇帝皇冠

1806/07第四次反法同盟战争(普鲁士对抗法国)

1809第五次反法同盟战争,奥地利孤军对抗法国

1809拿破仑占领维也纳

1809蒂罗尔起义(安德烈亚斯·霍费尔领导起义对抗巴伐利亚)

1809阿斯珀恩战役,卡尔大公战胜拿破仑

1809瓦格拉姆战役,拿破仑获胜

1810拿破仑迎娶玛丽·路易丝

1811拿破仑之子“罗马王“(后称赖希施塔特公爵)出生

1812/13拿破仑征俄之战(奥地利作为“盟友“参与对俄作战)

1813奥地利转而加入反法战争

1814莱比锡各民族会战,反法同盟战胜拿破仑

1814联军进驻巴黎,拿破仑宣布退位,根据《枫丹白露条约》被流放厄尔巴岛。

1815维也纳会议

1815拿破仑重返法国

1815滑铁卢战役拿破仑战败,被流放圣赫勒拿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