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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弭在时光中的奥地利

共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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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哈布斯堡家族的登场(二)

哈布斯堡的统治权与支系分裂、家族内讧对提升家族声望毫无意义,但另一事实却为哈布斯堡的自我意识奠定了基础——《大特权状》。这一切都始于卢森堡家族的皇帝卡尔四世于1356年以《金玺诏书》将习惯法上的帝国选举国王(皇帝)规则落实成文,其中确定了一共是七大选帝侯(三位教会选侯——美因茨、科隆、特里尔;四位世俗选侯——波西米亚、萨克森、勃兰登堡、普法尔茨)但奥地利及哈布斯堡家族却被排除在外。

卡尔四世的女婿鲁道夫四世公爵深感忽视与挑战,于是他在诸多领域与他的岳父卡尔四世竞争。卡尔1344年在布拉格建立大主教区;1348年创办大学,修建圣维特大教堂、新城及查理大桥。鲁道夫四世则发起一系列提升“君侯威仪”的行动。他着手大力扩建维也纳作为都城,1365年创办大学(Alma mater Rudolfina),但该校直至1384年才获准设立当时至关重要的神学院;他还谋求在维也纳建立主教区,终告失败。

然而他最重要的行动是伪造文书。作为对《金玺诏书》的回应,他重新搬出《小特权状》,并系统确立奥地利王朝的特权诉求。鲁道夫四世的各项愿望无法容于一纸文书,于是诞生了一整套包含七份文件的伪造文书。与他同时代人其实对此已存疑虑,但直至19世纪,借助现代文书考据方法才最终确证其为伪作。这些文件中提到,尤利乌斯·恺撒将奥地利土地与人民作为封地授予其“先祖”,承诺永不在此地之上设置更高领主,并接纳其为帝国“枢密顾问”;尼禄皇帝则宣称奥地利超越帝国所有邦国,且永免帝国赋税——这些内容连当时的人文主义者都生疑,但这些条款其实都是烟雾弹而已,其他文件涉及到的才是真正重要的条款,那才是鲁道夫四世的真正目的。鲁道夫自授萨尔茨堡与帕绍的保护权,规定了奥地利领受帝国封地仪式须在奥地利境内举行,且若皇帝三次邀请后仍不亲临,则视为受封完成;公爵应着君侯礼服骑马受封,佩戴带十字的尖顶冠(君侯帽)与权杖。而对未来发展影响最深远的变动在于奥地利君主的头衔:鲁道夫四世自称并为其后裔争取“大公”头衔。他的理由是:作为克恩滕公爵,他身兼帝国猎师长,即拥有选帝侯资格前提的帝国世袭御前官之职,因此应与选帝侯平级。这一头衔在中世纪末期逐渐确立,直至帝国终结(及之后在无法理依据的情况下长期延续),成为哈布斯堡家族成员与生俱来的称号。

鲁道夫四世制作了这些伪件及部分真件的认证副本,就像现在某些古董造假商人的手法一样,真货假货糅合在一起并呈送时在纽伦堡的皇帝。恺撒和尼禄的“皇帝敕书”令卡尔四世惊愕不已,他委托当时著名的大学者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出具鉴定意见,后者判定其为赝品。但卡尔四世主要纠葛于“外在形式”,他命鲁道夫四世宣誓不使用任何帝国或王权标志,并禁止其使用华丽的骑马御玺;而对“大公”头衔的使用则听之任之、干涉较少。《大特权状》直至1453年才获得哈布斯堡皇帝腓特烈三世确认,1473年再度经选帝侯同意而重申。至此,《大特权状》正式成为帝国法律。哈布斯堡家族相当一部分的“天命意识”,即对其特殊使命的信仰,根源即在于此特权,但是这一意识直至近代初期经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努力,才最终成形。

说完这份《大特权状》,那我们有必要认识一下这位鲁道夫四世,我认为这是哈布斯堡家族前期除了鲁道夫一世外,对于这个家族最重要的一位人物。因为如果您到维也纳来游览,他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可以说是他在位时为维也纳这座城市打下了基础。

鲁道夫四世(1339–1365),绰号“创业者”,是哈布斯堡家族第一代生于维也纳的公爵。虽仅在位七年就英年早逝,但他凭一手“伪造”将奥地利从普通公国抬上大公之位,是家族从边缘诸侯转向欧陆强权的真正奠基人。他于1365年7月27日赴米兰处理弗留利冲突时急病身亡,年仅25岁。遗体传说经红酒烹煮去肉、以牛皮裹骨,葬于斯蒂芬大教堂。因为他没有子嗣,所以家族领土由其弟阿尔布雷希特三世与利奥波德三世共治。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鲁道夫四世有一副画像流传下来,据说这个画像是百分之百按照他本人的样貌描绘的,是西方现存的最古老的半侧身肖像画,绘制于1360年左右,是艺术史公认最早的“个性化”写实的尝试,他摆脱了中世纪刻板的“标准脸”模式,画中的鲁道夫四世脸型狭长且瘦弱,突出的尖下巴等个人特征被呈现出来。我们从这幅画那“拙劣”的透视技法,可以看到这幅画的画家对于写实没有任何的概念,就是在尽力去真实表现这幅画的主人。这副珍贵的画像现在陈列在史蒂芬大教堂边上的维也纳的大教堂博物馆,是那里的镇馆之宝。

好了,让我们把目光再投回当时的社会,对当时的诸邦国而言,中世纪末期绝非光辉岁月。从长远看,各邦议会虽然作为监督机构与制衡邦君的力量得以确立,但是对多数民众而言境况反而恶化。1348/49年的黑死病导致人口锐减恶化了农民处境,阻碍了城市发展。权贵冲突屡屡以臣民为牺牲品;战争税加重人民负担,私战风习亦危害民众安全。贵族之间或皇帝与贵族之间的争端,往往通过武力“解决”,其口号似乎是:“你打我的农民,我就打你的农民。”境内众多流窜匪帮与雇佣散兵更无助于安宁气氛。胡斯战争期间胡斯派入侵下奥地利,奥斯曼袭扰队劫掠(尤其在克恩滕和克莱恩),这种种事件导致了社会的不稳定并引发局部农民起义。15世纪末匈牙利国王马蒂亚斯·科维努斯占领东奥地利,更为居民带来切肤之痛。例如蝗灾、后续瘟疫浪潮与气候恶化等天灾,则进一步削弱了经济。因此,这时期的奥地利绝非“哈布斯堡崛起成为列强”肇始时的繁荣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