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星火
破晓的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书房。沈未晞搁下笔，看着眼前墨迹未干的计划书，眼中没有丝毫倦意，只有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明与坚定。
她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唤来了福安、赵娘子与吴寡妇。
“福安，你立刻去寻林娘子，告诉她，我有一桩关乎万千女子生计的大事，请她务必前来商议。”
“赵娘子，吴嫂子，你们将我们‘锦晞阁’所有非核心的、易于学习的香囊绣样和制作流程整理出来，要最清晰、最简化的版本。”
三人虽不明所以，但见沈未晞神色郑重，目光灼灼，皆知必有要事，立刻领命而去。
午后，锦绣坊的林娘子匆匆赶到。她如今已是联盟的重要成员之一，对近来的风波亦有所耳闻，脸上带着忧色。
“沈姑娘，您急着找我来，可是为了近日……”
沈未晞抬手止住她的话，将那份连夜写就的计划书推到她面前：“林娘子，你先看看这个。”
林娘子疑惑地接过，低头细看。起初是疑惑，随即是惊讶，到最后，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沈姑娘……这……这‘锦晞女社’……免费传授绣艺？统一发放材料，收购成品？这……这如何能成？这岂不是……”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石破天惊的想法。
“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沈未晞替她说出了后半句，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脱了狭隘利益的豁达，“林娘子，若天下女子皆会锦绣，你的锦绣坊便无生意可做了吗？”
林娘子一怔。
“非也。”沈未晞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为生计奔波的行人，“当技艺不再是少数人垄断的秘方，当精美的绣品不再是权贵专属，市场需求只会更大！你的锦绣坊，届时不应再与平民争夺最基本的生计，而应专注于更高端的定制、更精巧的设计、引领风潮！女社，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为你，为整个行业，培育更广阔土壤的园丁！”
她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娘子：“而且，联盟需要稳定、分散且成本更低的产能来对抗封锁。这些学会技艺的女子，便是我们新的、最坚韧的根基。她们生产的，将是面向平民的‘无名氏’系列，与你的高端客户并无冲突。”
林娘子被这番宏大的构想彻底震撼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已看到了自己无法企及的远方。
“我……我需要做什么？”林娘子声音干涩地问。
“我需要你，以及你坊中可信的绣娘，作为女社的第一批导师。”沈未晞握住她的手，“我们将先在城南贫民聚集区，设立第一个授课点。”
·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城南的大街小巷——陈府那位“活菩萨”沈姑娘，要开办“女社”，免费教女人们绣花做香囊，还管收活儿，给工钱！
起初，无人敢信。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直到第一个胆大的寡妇，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走进了那间临时租用、打扫干净的大院子。她看到笑容温和的赵娘子和锦绣坊的绣娘，看到摆放整齐的布料、丝线和香料，看到墙上贴着的、清晰明了的工钱标准……
她颤抖着手，拿起针线，在绣娘的指导下，绣下了歪歪扭扭的第一针。
当她三日后，拿着自己做出的、虽然粗糙却完整的第一个香囊，换回二十文沉甸甸的铜钱时，她激动得在院子里放声大哭。
二十文！对于富人家不过是一碟点心的钱，对于她，却是孩子几天的口粮，是活下去的希望！
真实的故事，比任何宣传都更有力量。
第二天，女社的院子外，排起了长龙。有面黄肌瘦的妇人，有眼神怯懦的少女，有背着婴孩的母亲……她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麻木、怀疑，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沈未晞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吴寡妇在她身边，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泪，哽咽道：“姑娘……这是积大德啊……”
沈未晞没有说话。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慈善。
她看到的，是无数即将被点燃的星火。
是足以燎原的，
力量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