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雷霆骤至
压抑的气氛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终于在几日后的一个清晨，被一道霹雳悍然撕裂。
沈未晞正在听竹苑中与赵娘子商议一批“渡”香囊的绣样细节，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和隐隐的哭喊。福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未、未晞姐！不好了！官、官府来人了！带着锁链，把、把前院给围了！”
赵娘子手中的绣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吴寡妇从西厢房探出头，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沈未晞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沉静如水：“说清楚，哪里的官府？为了何事？”
“是……是户部和都察院的联合差役！”福安喘着大气，“说是……说是咱们府上漕运的账目有重大问题，涉嫌……涉嫌贪墨漕银、以次充好！要查封账册，带、带老爷和几位管事的爷们去问话！”
贪墨漕银！这可是动摇国本、抄家流放的大罪！
轰隆一声，仿佛真正的惊雷在听竹苑上空炸响。赵娘子腿一软，被春分和谷雨慌忙扶住。吴寡妇和那几个婆子更是吓得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前院的喧哗声、呵斥声、女眷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如同潮水般向听竹苑涌来。
“姑娘……姑娘，这可怎么办啊……”吴寡妇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一队队穿着皂隶服色、手持水火棍的官差，面色冷厉地把守着各处通道。管家和几位管事正被官差推搡着，往正厅方向去。隐约还能听到陈老爷压抑着怒火的争辩声。
“福安，”沈未晞迅速退回，声音低而急促，“你立刻从后角门出去，想办法找到咱们相熟的那几个货郎，告诉他们，听竹苑近日所有的原料采买暂停，已订的货也暂缓送来。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近期莫要与陈府之人走动。”
“是！”福安也知道事态严重，咬牙应下，转身就往后院跑。
“赵娘子，吴嫂子，”沈未晞又看向面无人色的两人，“稳住下面的人，所有人待在院里，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交头接耳，议论此事。将我们苑里所有的账册、契书，立刻整理好，送到我房里来。”
她的镇定像是一根主心骨，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赵娘子和吴寡妇强撑着应下，各自忙去。
沈未晞回到自己的房间，快速将一些最重要的香方笔记、与永昌伯府及周砚往来的密信、以及听竹苑的核心账本找出来，藏于一处隐秘的夹墙之内。她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就被拍响了。
门外是老夫人院里的两个粗壮婆子，脸色同样不好看：“沈姑娘，老夫人请所有女眷即刻去正院花厅。”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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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花厅内，已是一片愁云惨雾。陈夫人坐在上首，脸色苍白，由两个大丫鬟搀扶着，才能勉强坐稳。底下各位姨娘、小姐们更是哭的哭，晕的晕，乱成一团。王姨娘倒是没哭，只拿着一方帕子，眼神闪烁不定，时不时瞥向门口，看到沈未晞进来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冷笑。
“都静一静！”老夫人扶着琥珀的手，从内室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福寿纹的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扫过在场众人，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些微压抑的抽泣声。
“天塌不下来！”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爷和几位爷只是被请去问话，事情尚未有定论。你们这般哭哭啼啼，自乱阵脚，成何体统！”
她目光落在沈未晞身上，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事嬷嬷连滚爬爬地进来，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老夫人！夫人！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要债的！把咱们府门都给堵了！说是……说是咱们府上钱庄的票号兑不出银子，漕运的生意也停了，他们……他们要立刻结清所有货款和借款！”
屋漏偏逢连夜雨！
官府的查封尚未结束，债主们已经闻风而动，上门逼债了！这分明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要趁你病，要你命！
刚刚被老夫人稳住的人心，瞬间再次崩溃。
“这可怎么活啊！”
“银子都兑不出来，我们怎么办？”
“都是你！”一个尖锐的声音猛地响起，正是王姨娘，她指着沈未晞，厉声道，“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若不是你整日弄那些香囊，招摇过市，惹人眼红，府上怎么会遭此大难！定是你引来的祸事！”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绝望和怨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无数道或怨恨、或怀疑、或冷漠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沈未晞身上。
沈未晞站在原地，承受着这千夫所指。她看着王姨娘那扭曲的嘴脸，看着周围那些昔日或许还带着几分讨好，此刻却只剩下迁怒的面孔。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
只是在这一片混乱和绝望中，微微挺直了脊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个家族的命运，已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能够破局的，或许，真的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