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定鼎
前院已乱作一团。丫鬟仆妇惊慌失措的哭喊，护卫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与郎中焦灼的指挥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恐慌的大网。
沈未晞拨开混乱的人群，径直冲入老夫人所在的正房内室。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呼吸一窒。
老夫人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陈夫人守在床边，握着老夫人的手，泪流满面，几乎晕厥。琥珀脸色惨白地靠在旁边的软椅上，左肩简单包扎着，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幅衣袖，她咬着唇，强忍着疼痛，眼神却紧紧盯着榻上的老夫人。
“郎中，老夫人如何？！”沈未晞声音发紧，看向正在施针的府医。
府医额头沁着冷汗：“万幸！万幸！匕首偏了毫厘，未伤及心脉，但老夫人年事已高，此番惊吓过度，气血攻心，情况……依然危急！”
沈未晞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走到榻边，看着老夫人灰败的面容，那个一向威严、睿智、给予她无限支持和信任的老人，此刻如此脆弱。
“老夫人……”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老夫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却在触及沈未晞的瞬间，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她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沈未晞立刻俯身下去，将耳朵凑近。
“……陈家……交……交给你了……”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如同最后的力量，重重砸在沈未晞的心上。随即，老夫人眼皮一合，再次昏死过去。
“老夫人！”
“母亲！”
室内顿时一片悲声。
沈未晞猛地直起身，眼眶通红，却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她转身，目光扫过惊慌的众人，最后落在强撑着的琥珀身上。
“琥珀姐姐，你看清刺客了吗？”
琥珀虚弱地摇头：“太快了……只看到一个黑影，身形……不高，很灵活。他……他对府里的路非常熟，专挑护卫换岗的间隙……”
内鬼！果然是最熟悉陈府的人！
就在这时，大管家急匆匆进来，脸色铁青：“姑娘，府内已初步排查过，护卫、仆役皆在岗，唯有……唯有王姨娘院里的钱嬷嬷，不见了！”
钱嬷嬷！果然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的王姨娘！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沈未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薄的熔岩。
她走到外间，陈勉之以及几位闻讯赶来的族老、管事都聚集在此，人人脸上带着惊惶与无措。
“父亲，诸位叔伯。”沈未晞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刺客目标明确，是冲着老夫人，冲着我们陈府的根基来的！此刻，敌人就在暗处看着我们，等着我们乱，等着我们垮！”
她目光如冰刃，扫过在场每一张惶惑的脸：“越是此时，我们越不能乱！老夫人将陈家托付于我，我沈未晞在此立誓，必揪出真凶，必稳住家族，必让联盟顺利建成！否则，天厌之！”
她的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更像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
“传我令！”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一，府内即刻起全面戒严，由大管家统辖护卫，再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二，联盟筹建事宜，由我全权负责，按原定计划推进，不得有误！”
“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指王姨娘院落的方向，“请王姨娘，过来问话！”
最后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
众人被她的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出声反对。陈勉之看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青涩、展现出惊人魄力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王姨娘被“请”到了前厅。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悲戚，一进来便哭道：“老爷！夫人！老夫人怎么样了？天杀的贼人，怎么敢……”
“钱嬷嬷在哪里？”沈未晞直接打断她的表演，冷声问道。
王姨娘哭声一滞，眼神闪烁：“钱嬷嬷？她……她午后说家里孙子病了，跟我告假出府去了……”
“哦？”沈未晞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何时出的府？从哪个门？可有对牌记录？守门护卫可曾见到？”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得王姨娘措手不及，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看来姨娘是不知道了。”沈未晞不再看她，转向大管家，“管家，立刻报官！就说陈府遇刺，有重大嫌疑犯钱氏在逃，请顺天府发海捕文书，全力缉拿！同时，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钱氏与其背后可能牵连的……津门卫船行、隆昌号钱庄，乃至户部王侍郎那边的线索，一并呈送都察院谢迁御史！”
她每说一句，王姨娘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听到最后“王侍郎”三个字时，她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沈未晞这是要……要把天捅破！她不仅要抓钱嬷嬷，更要借着此事，将背后的王侍郎拖下水！她哪里来的证据？！她怎么敢？！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沈未晞这玉石俱焚般的反击震得魂飞魄散。
沈未晞却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王姨娘，她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敌人要乱我根基，我偏要稳如磐石！敌人要阻我前路，我偏要乘风破浪！”
她目光灼灼，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前厅，甚至传到了外面惶惶不安的仆役耳中：
“从今日起，陈府由我沈未晞执掌！所有事务，依令而行！敢有阳奉阴违、吃里扒外者——犹如此案！”
她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那坚实的茶几竟被她拍得裂开一道细缝！
满堂皆惊！鸦雀无声！
这一刻，再无人敢质疑她的权威。她用最残酷的方式，接过了老夫人递来的权柄，也将整个陈府的命运，彻底扛在了自己肩上。
定鼎之时，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