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盛宴之下
腊月二十，年关将至。一场盛大的年度会议在“漕运保障联盟”新落成的议事堂内举行。
堂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却压不住在场众人脸上更炽热的兴奋与期待。长长的红木案几两侧，坐满了联盟的核心成员：周砚、江南丝商的代表、几位漕帮元老、以及数月前还在观望、如今却暗自庆幸的几位大商贾。
沈未晞坐于主位，今日她穿着一身象征稳重与权威的沉香色织金锦裙，发髻间只簪一支通透的翡翠步摇，神色平静，不怒自威。
“诸位，”她声音清越，无需提高声量，便让满堂安静下来，“今日，是联盟成立后首次年度分红之期。过往一年，承蒙诸位同心戮力，联盟漕运货量较往年同期增长三成，损耗降低两成，总体盈利……”她微微一顿，报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心跳都漏了一拍的数字。
“……计，白银八十九万七千两。”
嗡——！
尽管早有预期，但这个数字依旧让在座不少见惯风浪的商贾倒吸一口凉气！近九十万两！这几乎是某些中等商号一辈子的营收！
“依照章程，扣除三成作为风险保障基金及后续发展资金，余下六十二万七千两，按诸位名下‘贡献点数’核算分红。”沈未晞示意身旁的账房先生开始唱名发放。
“周记，分红银，十二万三千两！”
“江南丝业行会，分红银，九万八千两！”
“漕帮李氏船队，分红银，七万五千两！”
……
一个个沉甸甸的数字被报出，一叠叠簇新的银票被送到对应之人手中。有人双手微颤地接过，反复确认；有人抚掌大笑，志得意满；更有人眼眶发红，他们投入不算最多，却因效率高、损耗低，拿到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那套曾经被质疑“冷硬不近人情”的贡献点数制度，在此刻用真金白银证明了它的绝对公平与高效！
“沈姑娘！不，沈理事！周某佩服！”一位刚拿到厚厚一叠银票的粮商激动地起身，对着沈未晞深深一揖，“往后，我老周唯联盟马首是瞻！”
“对！唯联盟马首是瞻！”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沈未晞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叹服与炽热的追随。
盛宴之下，宾主尽欢。觥筹交错间，联盟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周砚坐在左首，安静地品着酒，目光掠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始终沉静的女子身上。他看到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掌控全局的淡然笑意，也看到了她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场盛宴的光芒太过耀眼，足以照亮前路，也足以……引来黑暗中无数嫉恨的眼睛。
·
果然，盛宴的余温尚未散尽，寒意便已悄然袭来。
三日后，福安步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气。
“未晞姐！咱们几家长期合作的海外香料供应商，突然同时派人来传话，说……说今年的货，没法供给咱们了！”
沈未晞正在翻阅核查司送来的报告，闻言笔尖一顿，抬起眼：“理由？”
“说法都差不多，说是货源被一个大主顾包圆了，出的价钱比咱们高两成！我私下打听，那几个传话的人，最后都进了……‘瑞丰行’的后门！”
瑞丰行！京城最大的皇商之一，主营贡品采买，背后是宫里的某位大太监，势力盘根错节，正是旧利益集团的核心代表之一。
“还有，”福安语气更急，“咱们‘锦晞阁’设在东市最大的那家铺面，房东突然毁约，宁愿赔上三倍的违约金，也要收回铺子！我使了银子才问出来，是……是户部一位郎中家的小舅子，开了更高的价钱，点名要那间铺面！”
原料、渠道，同时被掐断！
这绝非巧合，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联合绞杀！联盟的迅猛发展，尤其是那场轰动京城的分红盛宴，彻底触动了那些依靠特权与垄断牟利的旧皇商、官商的根本利益！
他们不敢明着对抗得了圣心的联盟，便用这种阴损的手段，要从根子上断绝联盟的生机！
沈未晞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似有风雪欲来。
她预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辣。
“未晞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库里存的香料，最多只够支撑‘春籁’和‘渡’香两个月的用量。东市的铺面一关，对‘锦晞阁’的声誉打击太大了！”福安忧心忡忡。
沈未晞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
她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和她的联盟，缓缓收紧。
盛宴的酒杯尚未冷却，战争的号角却已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