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立威
次日巳时，陈府外院的书房内，两位绸缎铺的掌柜惴惴不安地垂手而立。他们早已听闻府中变故，更知如今掌权的是那位手段通天的沈姑娘，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沈未晞坐在书案后，并未急着问话，而是先将一摞账册轻轻推至案前。那动作不大，却让两位掌柜的心跟着一沉。
“张掌柜，李掌柜，”她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二位掌管铺面多年，辛苦了。”
“不敢，不敢，为府中效力是应当的。”张掌柜忙躬身道，额角已见细汗。
“只是，”沈未晞话锋一转，指尖点在那摞账册上，“近三年来，‘锦华轩’与‘云裳阁’营收连年下滑，去岁更是几近亏损。二位可知缘由？”
李掌柜硬着头皮回道：“回姑娘，实在是……近年南边新起的织坊冲击太大，他们价钱压得低，咱们……咱们实在争不过啊。”
“哦？争不过？”沈未晞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二人，“那我且问你们，南边织坊的绸缎，比之我们的，优劣在何处？我们的绸缎，面向的是哪类客群？铺中伙计可曾主动出门招揽过生意？可曾根据时节、潮流调整过货品？”
一连数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问得两位掌柜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坐等客上门、凭陈府老字号吃饭的日子，何曾想过这些？
“看来二位是答不上了。”沈未晞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既然旧路走不通，那便换条新路。”
她取出两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推了过去。
“这是新的管事契约。月钱改为‘底薪+提成’，铺面盈利，你们可从中分润一成。但同时，我会派人每月核查账目，若连续三月亏损，或营收低于同行平均水平，”她顿了顿，目光微冷，“便请二位另谋高就。”
张、李二人接过契约，手都有些发抖。这一成提成诱惑极大，但那考核标准也极为严苛！这位新主家，手段当真厉害！
“当然，”沈未晞语气稍缓，“若你们觉得这新规矩严苛，不愿接受，现在便可结清工钱离开，我绝不为难。”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但最终，对那一成提成的渴望以及对这位新主家能力的隐约信服占了上风。
“我等……愿遵姑娘新规！”两人齐声道。
“很好。”沈未晞颔首，“既如此，三日内，我要看到你们对铺面未来经营的详细方略。去吧。”
处理完外务，沈未晞回到内宅。她没有休息，立刻召集了所有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与各处头目。
众人聚在厅中，鸦雀无声，看着主位上那个年纪轻轻却威仪日重的女子。
沈未晞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让琥珀将一本崭新的册子分发下去。
“这是新订的《内宅管事条陈》。”她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厅堂，“往后，府中各项用度，皆有定例，超出需写明缘由，由我批复。各处分派活计，需记录在案，按完成优劣，月末评定赏罚。所有采买物品，需有至少两家铺面比价，登记在册。”
条陈细致入微，将原先模糊不清、容易滋生腐败的地方，全部用明确的规矩框定起来。这无疑是触动了无数人固有的利益。
一位资历颇老的管事嬷嬷忍不住嘟囔：“姑娘，这……这未免太过繁琐，以往老夫人掌家时，也未曾……”
“以往是以往，如今是如今。”沈未晞打断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老夫人仁厚，念旧情。但我沈未晞掌家，只看规矩，只看成效。觉得繁琐，或自认做不到的，现在便可交出对牌，我准你荣养归家。”
那嬷嬷脸色一白，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新主母的作风，与老夫人截然不同。她赏罚分明，规矩森严，不留情面。
“吴嫂子。”沈未晞点名。
“奴婢在。”吴寡妇赶紧上前。
“往后，由你负责核查各处用度与采买记录，直接向我汇报。”
“赵娘子。”
“奴婢在。”
“府中所有丫鬟仆役的衣裳、份例用品，由你统一核定标准，分发记录。”
她将听竹苑那套“标准化”与“流程化”的管理模式，开始全面推行到整个陈府。吴寡妇与赵娘子，这两个她最初的班底，被赋予了更重要的职责，成为了她掌控内宅的左膀右臂。
一番雷厉风行的安排下来，厅内众人皆心服口服，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们明白，陈府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恩威并施，规矩立信。
沈未晞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谁才是如今陈府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