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合纵连横
福安在外奔走几日，带回的消息让沈未晞对周家的商业版图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周家以皇商起家，根基在香料、绸缎与海运，近年更是涉足钱庄，势力盘根错节。然而，树大有枯枝，周家二房掌管的部分绸缎生意，近来因南边新起的织坊竞争，颇有些吃力，库存积压了不少中等品质的杭绸。
“中等杭绸……”沈未晞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这正是她制作“锦晞阁”系列香囊的主要用料之一。
“未晞姐，周家二房那位管事，我远远见过一面，看着是个愁眉苦脸的。”福安补充道。
沈未晞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她吩咐福安：“你去递个帖子，以听竹苑的名义，约见‘锦绣坊’的林娘子，就说我想与她谈谈合作。”
锦绣坊是城中一家颇具口碑的中等绣坊，以做工精细、价格公道著称，但也正因如此，常被周家旗下的大绣坊挤压生存空间。林娘子是坊主，也是个爽利能干的。
林娘子接到帖子，颇为意外。沈未晞的名声她自然听过，只是不解这位陈府的新贵为何会找上她这样的小作坊。
两日后，林娘子如约来到听竹苑。她约莫三十许年纪，衣着素净，眼神明亮，带着常年操劳的痕迹，行礼不卑不亢：“沈姑娘找我来，不知有何指教？”
沈未晞请她坐下，开门见山：“林娘子快人快语，未晞也不绕弯子。我欲与贵坊合作。”
林娘子微微一怔：“合作？姑娘的听竹苑绣活精湛，何需与我这小坊合作？”
“听竹苑人手有限，只做顶尖的‘春籁’与部分府内订单已捉襟见肘。”沈未晞坦言，“而‘锦晞阁’系列香囊，用料、绣样皆有定规，需求量大，需寻一可靠作坊长期合作，统一标准，代为制作囊身。”
她将一份早已拟好的“锦晞阁”香囊制作标准递给林娘子，上面详细规定了布料种类、绣样图稿、针法要求、验收标准。
林娘子仔细看着，眼中渐渐露出惊异之色。这标准之细致严谨，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一家绣坊的要求。若真能按此标准长期合作，对锦绣坊而言，无疑是抱住了一棵大树。
“姑娘的要求，我锦绣坊可以做到。”林娘子压下心中激动，谨慎问道，“只是不知这工钱……如何结算？用料又从何而来？”
沈未晞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道：“工钱按件计，高于市面两成。至于用料……”她顿了顿，目光微闪，“我负责提供。”
林娘子又是一愣。提供原料？这倒是省了她们的事，却也意味着利润空间被对方掌控。
沈未晞看出她的顾虑，补充道：“林娘子不必多虑。我提供原料，是为确保品质统一。工钱我已让利，贵坊无需承担原料成本与风险，只管专心制作便可。此外，我还可以将‘锦晞阁’的部分普通绣样，交由贵坊独立完成，打上两家名号，利润分成。”
这条件可谓极其优厚！不仅保证了稳定的订单和工钱，更有机会借助“锦晞阁”的名气提升自家声望！林娘子再无犹豫，当即起身，郑重一礼：“姑娘信得过，我锦绣坊必不负所托！”
送走林娘子，沈未晞立刻又让福安去请周家二房那位负责绸缎生意的管事，周安。
周安来得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这位风头正劲的沈姑娘找他何事。
沈未晞依旧直接：“周管事，听闻贵号近来积压了一批中等杭绸？”
周安脸色一僵，心中暗骂哪个多嘴的传了出去，面上却只能苦笑：“不瞒姑娘，确有其事。南边新货冲击，行情不好……”
“我愿以市价七成，全部吃下。”沈未晞打断他。
周安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七……七成？全部？”那批绸缎数量不小，即便七成价，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足以解他燃眉之急！
“是。”沈未晞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一，此事需保密，尤其不能让你家长房知晓。二，往后贵号若有类似积压或品相稍次但可用的料子，需优先供应我听竹苑，价钱……皆按市价七成计。”
周安心脏砰砰直跳。长房与二房素有龃龉，保密自不必说。用积压货换现钱，还能搭上听竹苑这条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虽疑惑沈未晞要这么多中等绸缎何用，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点疑惑瞬间被抛到脑后。
“成交！多谢姑娘！”周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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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周家二房积压的中等杭绸，悄无声息地运入了听竹苑的库房。而锦绣坊那边，也拿到了第一批原料和“锦晞阁”的订单。
沈未晞将成本控制在极低的水准，又以统一的标准和稳定的订单，绑定了锦绣坊。林娘子感激之余，做事更是尽心尽力，甚至主动将自己坊里两个最得力的绣娘派来听竹苑，跟着赵娘子学习更精湛的技艺。
一张以小博大、连接了原料与生产的细小网络，就这样在周家这座商业巨鳄的眼皮底下，悄然织就。
周砚很快得知了二房暗中出货的消息，也察觉到了锦绣坊与听竹苑的走近。他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庭院里嶙峋的假山，第一次真正皱起了眉头。
他原以为沈未晞会在他抬高高档香料价格的攻势下焦头烂额，或是被迫向他低头。却没想到，她竟另辟蹊径，不去争抢那虚无缥缈的顶级资源，反而沉下去，整合那些被大商户忽视的中低端原料与产能。
“避实就虚，合纵连横……”周砚低声自语，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真正的、带着兴奋的笑意，“沈未晞，我真是……越来越小看你了。”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打破了他惯有的商业思维。他意识到，这个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难缠，也更有趣。
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既然中低端的路子被她走通了，那么，就在她即将成型网络上，再撕开一道口子吧。
他很好奇，这一次，她又将如何应对。
听竹苑内，沈未晞看着库房里堆积的绸缎和锦绣坊送来的、符合标准的首批香囊胚子，脸上并无多少得色。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周砚绝不会坐视她壮大。
真正的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