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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库千金,亦是天下千金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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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5章 惊澜

第15章 惊澜

“春籁”呈上去后,如同石沉大海,一连几日都没有动静。老夫人那边没有任何吩咐,琥珀见了她也依旧是平常神色。府里关于宫采的议论却愈发多了起来,风声鹤唳。

沈未晞按捺住心焦,依旧每日打理香囊生意,督促吴寡妇那边,教导新来的小丫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夜里躺在榻上,耳朵总是竖着,捕捉着院外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这日午后,她正在教小丫鬟如何分辨柏子仁的成色,福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白得像纸,上气不接下气:“未……未晞姐!不好了!官府……官府来人了!带着锁链,往……往咱们这边来了!”

沈未晞手里的柏子仁“啪嗒”掉在桌上,滚落一地。她猛地站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来了。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说清楚!怎么回事?”她声音发紧,却强自镇定。

“不……不知道啊!”福安带着哭腔,“好多官差,凶神恶煞的,直扑咱们做香囊的厢房去了!说是……说是咱们用的香料里混了违禁的脏东西,吃了要死人!”

违禁?脏东西?沈未晞脑子里“嗡”的一声。是下等香囊?还是……“春籁”?

她来不及细想,拔腿就往外跑。母亲沈氏在里间听到动静,挣扎着要起来,声音惊恐:“晞儿!发生什么事了?”

“娘,没事!你躺着别动!”沈未晞回头喊了一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人已经冲出了耳房。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七八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官差手持锁链、水火棍,将平日里妇人们做活的厢房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班头,面色冷厉。吴寡妇和那几个帮忙的妇人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哭出声。地上散落着缝制好的香囊和准备使用的香料,被官差们粗暴地踢来踩去。

“官爷!官爷明鉴啊!”主事嬷嬷闻讯赶来,脸色惨白,陪着笑脸试图交涉,“我们府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这香囊里用的都是柏子、艾叶寻常之物,绝无违禁之物啊!”

“放屁!”那班头一脚踢翻一个装香料的竹篓,里面的干花草和木粉撒了一地,“有人告发!你们这香囊里掺了阿芙蓉壳磨的粉!人用了会上瘾,贻害无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阿芙蓉壳!

沈未晞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这东西她只在杂书野史上见过,据说来自极西之地,有镇痛奇效,但久服成瘾,形销骨立,前朝就曾严令禁止。是谁?竟用如此歹毒的罪名来构陷她!这已不仅仅是抢生意,这是要她的命,甚至要拖累整个陈府!

“搜!给我仔细地搜!所有香料,所有成品,全部带走查验!”班头厉声喝道。

官差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厢房,翻箱倒柜。眼看着他们就要将那些装着“春籁”原料和半成品的瓶瓶罐罐也一并搜罗走,沈未晞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那班头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尽量平稳:“官爷容禀。”

那班头斜眼打量她:“你又是谁?”

“奴婢沈未晞,负责打理此处的香囊制作。”沈未晞抬起头,目光清正,不闪不避,“官爷说香囊中掺有阿芙蓉壳,不知可有凭证?或是……人证?”

班头冷哼一声:“凭证?查验过后自然分明!人证?自然也是有的!岂容你狡辩!”他显然没把这个小丫鬟放在眼里,挥手就要让手下继续。

“官爷!”沈未晞提高声音,依旧挡在前面,“既然有人证,何不当场对质?也好让奴婢死个明白!若真是奴婢用了那害人之物,奴婢甘愿领罪!但若有人诬告,官爷如此兴师动众,毁我陈府清誉,恐怕……也不太妥当吧?”

她的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倒让那班头愣了一下,重新审视她。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只见周砚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身月白常服,外面罩着玄狐斗篷,神色平静地看着院内的混乱。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和一个战战兢兢的货郎。

沈未晞心头一沉。周砚?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货郎?

那班头见到周砚,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上前行礼:“周公子,您怎么来了?小的正在奉命查案,这陈府香囊里疑似掺了阿芙蓉壳……”

周砚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沈未晞苍白的脸上,淡淡道:“哦?竟有此事?我方才在街上,恰好遇到这货郎形迹可疑,盘问之下,他声称前几日曾卖过一批‘特殊香料’给陈府的人,我觉得蹊跷,便带他过来对质一番。”

他指向那个缩着脖子的货郎:“你,抬起头来,认认,是这府上何人向你买的阿芙蓉壳?”

那货郎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睛在院内众人脸上扫过,最后,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了——沈未晞!

“是……是她!就是这位姑娘!前几日晚上,在角门外的巷子里,她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弄点……弄点阿芙蓉壳粉,说是……说是要做特别的香……”

轰隆一声!沈未晞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好毒的计!人证物证,环环相扣,这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惊疑、恐惧、幸灾乐祸……吴寡妇等人更是面无人色。

主事嬷嬷也慌了神,看着沈未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未晞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腥甜。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看向那个货郎,声音冷得像冰:“你说我向你买了阿芙蓉壳?何时?何地?我穿的什么衣服?给了你怎样的二两银子?是碎银还是银票?上面可有印记?”

她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去:“你既知是违禁之物,为何还敢贩卖?就不怕王法吗?!”

那货郎被她问得一愣,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就……就是前几日……晚上……天太黑,没看清……”

“没看清?”沈未晞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没看清你就敢指认是我?官爷!此人言语前后矛盾,分明是受人指使,诬告陷害!请官爷明察!”

班头也皱起了眉头,看向那货郎的目光带上了怀疑。

周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沈未晞反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激赏。这丫头,临危不乱,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之际,院外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是谁在我陈府放肆?”

老夫人扶着琥珀的手,缓缓走了进来。她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班头和货郎身上,不怒自威。

那班头顿时冷汗就下来了,连忙躬身:“老夫人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老夫人冷哼一声,“奉谁的命?查我陈府的罪证,可有刑部或顺天府的手令?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货郎一面之词,就敢擅闯官邸,毁物拿人?谁给你的胆子!”

老夫人久居上位,积威甚重,一番话质问得那班头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至于阿芙蓉壳……”老夫人目光转向地上那些散落的香料,对琥珀道,“去,将咱们府上所有香囊、香料,连同这个货郎,一并送去顺天府尹张大人处!就说是老身说的,请他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查验!若真查出一星半点违禁之物,老身亲自绑了这丫头去请罪!若是有人诬告……”

她顿了顿,目光冷冽如冰,扫过那班头和货郎,最后在周砚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就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