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仿品
“锦晞阁”系列香囊借着统一的标准与稳定的供应，很快在城中中等人家与讲究实惠的官宦府邸中打开了销路。其品质上乘，价格却比“春籁”亲民许多，一时间颇受欢迎。
然而，好景不长。
这日清晨，福安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两个香囊，脸色铁青。
“未晞姐！您看这个！”他将香囊递到沈未晞面前。
沈未晞接过一看，眉头微蹙。这两个香囊，无论是囊身的杭绸料子，还是上面绣的缠枝莲纹样，都与“锦晞阁”的制式极为相似，乍一看几乎能以假乱真。但细看之下，针脚粗糙，绣线色泽黯淡，布料手感也略显僵硬。她凑近一闻，一股劣质香粉混合着些许霉味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从哪里来的？”她声音沉静。
“东市口新开了家‘丽人坊’，专卖这种香囊！”福安气愤道，“价钱只有咱们‘锦晞阁’的一半！好多不知情的客人都被蒙骗了！我打听过了，那家铺子背后……似乎有周家的影子！”
果然来了。沈未晞心中冷笑。周砚见中低端市场被她撬动，便使出这等下作手段，用劣质仿品来冲击市场，败坏“锦晞阁”的名声。
“未晞姐，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把那破铺子砸了！”福安撸起袖子，一脸义愤。
“胡闹。”沈未晞轻斥一声，“砸了这家，明日还会有第二家，第三家。治标不治本。”
她沉吟片刻，对福安道：“你去，多买几个这种仿品香囊回来，要不同批次的。”
又对赵娘子道：“赵娘子，将我们‘锦晞阁’的香囊，与这些仿品放在一处，从料子、绣工、气味，一一比对，将差异之处，详细列出来。”
赵娘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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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听竹苑向所有合作铺面与老主顾发出了一份制作精美的“品鉴帖”，邀请他们三日后，至城中最大的茶楼“清茗轩”，参加一场小型的“锦晞阁香韵品鉴会”。
帖子一出，众人皆感好奇。卖香囊还开品鉴会？这可是头一遭听说。
周砚在府中也收到了消息，他捏着那张素雅帖子，指尖在“品鉴”二字上轻轻摩挲。
“品鉴会……她这是要当众打擂台？”他眼中兴味更浓，“倒要看看，她如何破局。”
品鉴会那日，清茗轩二楼雅座被布置得清雅别致。受邀而来的各家夫人、管事嬷嬷坐于席间，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主位旁那张铺着素锦的长案。
案几一侧，整齐摆放着数排“锦晞阁”的各式香囊，另一侧，则堆着些看起来相似、细看却粗糙的仿品。
时辰一到，沈未晞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外罩那件湖蓝色比甲，从容步入场中。她并未多言寒暄，只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到长案前。
“今日请诸位前来，非为售卖，只为‘品鉴’二字。”她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近来市面多有仿品，鱼目混珠，恐扰了诸位清鉴。故特设此会，以辨真伪。”
她拿起一个“锦晞阁”的香囊，又拿起一个仿品，并排举起。
“诸位请看。真品用料，乃苏杭上等细棉与杭绸，触手柔滑，色泽温润；仿品多用次等绸缎，甚至以浆糊硬挺，手感滞涩，色泽刺目。”
她又指向绣样：“真品绣工，针脚细密均匀，缠枝莲纹灵动流畅，金线点缀精准；仿品针脚松散，纹样呆板，金线多用铜线替代，易褪色生锈。”
最后，她请众人上前细闻。
“真品之香，乃精选柏子、甘松、茉莉等数十味香料，按古法配比，气息清雅，层次分明，持久绵长；仿品多用劣质香粉，甚至掺以霉变之物，气味刺鼻单一，久闻心躁。”
她言语清晰，对比直观，无需多言，高下立判。
席间众人纷纷上前，依言比对，不时发出阵阵惊叹与鄙夷之声。
“哎呀！真是不比不知道！这仿品也太粗糙了！”
“可不是！这气味，闻着就头晕！”
“还是‘锦晞阁’的东西地道！”
沈未晞趁势又道：“为防日后再有仿品扰市，自今日起，所有‘锦晞阁’出品的香囊，囊身内侧皆以特制丝线，绣有‘锦晞’二字暗记，并附独一无二的编号竹牌。诸位购买时，可凭此验明正身。”
她展示了一个香囊内里的暗记和一枚小巧的编号竹牌。
此举更是赢得了在场众人的赞许与安心。
品鉴会结束后，“锦晞阁”的名声不降反升，甚至因这场风波，其“正宗”与“高品质”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而那家“丽人坊”，没过几日便因门可罗雀，悄无声息地关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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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书房。
周砚听着手下汇报“丽人坊”关门和“锦晞阁”生意更上一层楼的消息，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一个‘品鉴会’！好一个‘暗记编号’！”他抚掌轻叹，“不争一时之气，不降半分身价，反而借力打力，将一场危机化为最好的宣扬。沈未晞啊沈未晞，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目光悠远。
仿品之计已破，看来，得给她找点真正的麻烦了。
他转身，对垂手侍立的管事道：“去查查，那个跟听竹苑合作的锦绣坊，底子是否干净。还有，周安那边，敲打一下，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和货。”
“是，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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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苑内，一片欢欣气氛。
“姑娘，您这招真是太厉害了！现在外面都在夸咱们‘锦晞阁’呢！”福安兴奋地手舞足蹈。
赵娘子和吴寡妇等人也满脸钦佩。
沈未晞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她看着案几上那枚小小的编号竹牌，轻声道：“防伪之策，只能防君子，难防小人。周砚手段绝不会仅止于此。”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通知下去，往后所有原料入库、成品出库，查验需再加一道手续。尤其是锦绣坊那边送来的货，更要仔细。”
风暴只是暂时平息，更大的浪头，或许正在酝酿。
她必须让这张刚刚织起的网，更加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