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手
与周家的合作框架初步达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开来。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实力商号，见周家都已下场，纷纷主动找上陈府，表达加入“漕运保障联盟”的意愿。
联盟的筹建工作终于步入快车道。然而，沈未晞却并未被这表面的顺利迷惑。她深知，任何庞大的改革都会触动旧有利益，风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致命。
这日，她正在核对福安送来的、几家申请入盟商号的背景资料，目光在其中一页上顿住了。
“隆昌号，钱掌柜……”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这正是当初第一个响应“债转股”的钱庄。资料显示，隆昌号近半年来，与津门卫一带的几家船行往来密切，资金流动异常频繁。
津门卫……正是此次陈府漕船被卡，风波起始之地。
一个模糊的线索，似乎隐隐要浮出水面。
“福安，”她唤来候在门外的福安，“你去仔细查查，隆昌号在津门卫的那些资金往来，具体是哪些船行，这些船行背后，又都是谁在掌控。”
福安领命而去。
沈未晞沉吟片刻，又铺开一张纸。她回忆起之前查阅陈府账册时，那些有问题的漕运记录，货物缺失都发生在几个固定的码头和时段。她将这些信息与隆昌号的异常资金流动在脑中一一比对，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逐渐清晰起来。
有人利用陈府漕运的渠道，长期、小批量地夹带私货，或是盗卖官粮，中饱私囊。而隆昌号，很可能在其中扮演了洗钱和资金周转的角色！这个内鬼，对陈府的运作极其熟悉，且地位不低！
会是谁？府中的哪位管事？还是……？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吴寡妇端着晚膳进来，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姑娘，老奴方才去大厨房取饭食，听几个婆子私下议论，说……说王姨娘身边的钱嬷嬷，前两日偷偷托人往城外送了一大包东西，神神秘秘的。”
王姨娘？钱嬷嬷？
沈未晞眸光一凛。她立刻想起，当初第一批有问题的次等绸缎，正是通过钱嬷嬷的侄子，一个在府外跑腿的小厮送进来的！而王姨娘，一直以来都对执掌中馈大权虎视眈眈，对沈未晞更是嫉恨交加。
动机，机会，似乎都指向了她。
但沈未晞没有立刻动作。王姨娘虽有动机，但如此精密的长线操作，恐怕非她一人之力所能及。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主谋，那个真正想要掏空陈府，甚至借刀杀人的黑手。
她需要证据，需要等待福安带回更确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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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福安风尘仆仆地回来，带回了更惊人的消息。
“未晞姐，查清楚了！隆昌号在津门卫的资金，大部分都流向了三家背景复杂的船行，这三家船行明面上的东家不同，但背后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户部一位姓王的侍郎！”
王侍郎！沈未晞心中巨震。这可是手握财政大权的实权人物！难怪此次风波能直接调动户部和都察院的力量！
“还有，”福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后怕，“我顺着钱嬷嬷那条线摸下去，她往城外送的东西，是几封密信！接收的人……是王侍郎府上的一个外院管事！”
一切，都对上了！
王姨娘与王侍郎里应外合，一个在内部蛀空陈府，制造把柄；一个在外部利用职权，发动致命一击！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搞垮陈府，更是想将陈府的市场和渠道，吞并殆尽！
好狠毒的计策！好精密的布局！
若非她力挽狂澜，借势翻盘，陈府此刻恐怕早已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沈未晞坐在椅中，指尖冰凉。她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内宅的倾轧，而是官商勾结、手段通天的庞然大物！
现在，她手中掌握了关键的线索，但证据还不够充分，更不足以扳倒一位朝廷大员。
不能打草惊蛇。
她必须隐忍，必须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福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那……王姨娘那边？”福安不解。
“暂且留着她。”沈未晞眼中寒光一闪，“有时候，一个明处的敌人，比藏在暗处的毒蛇，要好对付得多。”
她现在需要集中精力，将“漕运保障联盟”顺利建立起来。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任何魑魅魍魉。
王姨娘，王侍郎……且让你们，再得意片刻。
她铺开联盟的章程草案，重新拿起笔。
阳光从窗外照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冷静而决绝的光晕。
暗手已现，棋局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