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裂痕
品鉴会的余热尚未散去,听竹苑上下仍沉浸在初战告捷的振奋中。沈未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亲自盯着每一批原料的入库与成品香囊的最终查验。
这日午后,吴寡妇抱着一筐新送来的、预备制作“锦晞阁”香囊的杭绸,脸色发白地找到沈未晞。
“姑娘……您,您瞧瞧这布……”
沈未晞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走到筐前。乍一看,绸缎颜色、光泽与往日并无不同。她伸手捻起最上面一匹布的边缘,指尖传来一种微妙的、不同于以往的滞涩感。她用力一扯——
“刺啦——”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惊的撕裂声响起。那匹绸缎的边缘,竟被她徒手撕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愕地望过来。
沈未晞脸色沉了下去。她接连检查了筐中好几匹绸缎,发现它们外表光鲜,内里的经纬却异常脆弱,用力稍大便容易断裂。这绝非正常的杭绸,而是用了特殊药水浸泡处理过的“炮仗货”,看着鲜亮,实则一穿就破,根本无法制成耐用的香囊。
“这是哪里送来的?”沈未晞声音冷得像冰。
吴寡妇声音发颤:“是……是周安管事那边送来的,说是新到的一批货,品相极好,按老规矩送来的……”
周安!沈未晞眸中寒光一闪。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意外,而是周安那边出了问题!要么是他被周砚拿捏住了,故意送来次品;要么就是周家内部倾轧,有人利用这批货来做文章,无论哪种,听竹苑都被拖下了水!
“这批货,还有谁动过?”她急声问。
“刚送到,还没来得及入库,我就觉得手感不对,先拿来给姑娘看了……”吴寡妇忙道。
万幸!沈未晞心下稍安。若这批“炮仗货”被制成香囊流入市面,“锦晞阁”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誉将毁于一旦!
“福安!”她立刻唤道,“你立刻带上两个人,将这批绸缎原封不动地装车,随我去周家二房的铺面!”
“是!”福安意识到事态严重,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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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二房负责的“云锦阁”内,周安正与掌柜核对着账目,见沈未晞带着人抬着几筐绸缎去而复返,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强笑着迎上来:“沈姑娘,您这是……?”
沈未晞没跟他废话,直接从中抽出一匹绸缎,当着他的面,双手用力一撕——
“刺啦!”裂帛之声清晰刺耳。
周安与那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管事,”沈未晞将撕坏的绸缎扔在他面前,目光如刀,“这便是你口中‘品相极好’的货?我听竹苑与你合作,看中的是诚信二字。你却送来此等‘炮仗货’,是觉得我沈未晞好欺,还是觉得陈府的脸面,可以任你践踏?!”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尤其最后抬出陈府,更是让周安腿肚子发软。
“沈姑娘息怒!息怒!”周安冷汗涔涔,连连作揖,“这……这定是下面的人弄错了!我……我马上给您换!换最好的!”
“不必了。”沈未晞冷冷打断他,“合作贵在诚信。既然诚信已失,合作便到此为止。之前的货款两清,这批‘好货’,原物奉还!”
说完,她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周安,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姑娘!沈姑娘!您听我解释……”周安还想追上来,却被福安带人拦住。
回府的马车上,福安犹自愤愤不平:“未晞姐,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他了!”
沈未晞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语气疲惫却清醒:“与一个失去诚信、且自身难保的人纠缠,毫无意义。及时止损,划清界限,才是上策。”
她心中明镜似的,周安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对手,始终是那个在幕后运筹帷幄的周砚。这一手,既是警告,也是挑拨,想让她与周家二房彻底对立。
她偏不让他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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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未晞处理周安这边的烂摊子时,听竹苑内,赵娘子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锦绣坊送来的最新一批香囊胚子,乍看之下绣工依旧精细,符合标准。但赵娘子凭着多年经验,敏锐地察觉到那缠枝莲的针脚走向,与林娘子往日的习惯有细微的差别,更像是坊里其他绣娘的手笔,虽模仿得极像,却少了几分灵气。
她不敢怠慢,立刻将这批香囊单独挑出,等沈未晞回来查验。
沈未晞回来后,仔细查看了那批香囊,又对比了之前林娘子亲手所做的样品,果然发现了那丝微小的差异。
“去请林娘子过来一趟。”她吩咐道,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娘子来得很快,脸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憔悴。当她看到那批被单独挑出的香囊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露出一抹苦涩。
“姑娘慧眼。”她叹了口气,“不瞒姑娘,坊里……出了点事。我手下两个最得力的绣娘,前几日被‘彩云轩’高价挖走了。”
彩云轩,正是周家旗下最大的绣坊!
沈未晞心下了然。周砚这是双管齐下,一边断她原料,一边挖她墙脚!
“她们……走时,可曾带走什么?”沈未晞问得含蓄。
林娘子摇头,语气肯定:“姑娘放心!‘锦晞阁’的核心绣样和标准,我一直亲自掌管,她们接触不到。只是……短时间内,坊里人手紧张,这批活计是由其他绣娘赶制,手艺虽达标,却难免……少了几分火候。是我监管不力,请姑娘责罚!”
沈未晞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愧疚,心中的那点不快消散了。周砚手段狠辣,林娘子能守住底线已属不易。
“此事不怪你。”沈未晞语气缓和下来,“挖角之事,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尽快培养新人。你可愿将坊里资质好的绣娘,送两个来听竹苑,让赵娘子带一带?”
林娘子闻言,眼中顿时涌出感激之色:“姑娘大度!我……我代锦绣坊,谢过姑娘!”
送走林娘子,沈未晞独自坐在静室中。窗外暮色渐浓,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暗沉里。
原料渠道出现裂痕,合作伙伴内部生变。
周砚的攻势,如同绵绵密密的针,看似不致命,却专挑她网络的节点下手,让她疲于应付。
她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不能总是这样被动补网。
必须找到反击的机会,一个能让周砚也感到痛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窖的方向。
那里,封存着那罐蜜渍的,来自周砚的“礼物”。
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