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破局之思
议事堂内的死寂，最终被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
那位姓王的茶叶商率先站了起来，面色灰败，对着沈未晞拱了拱手，声音干涩：“沈……沈理事，对不住，王某家小业小，实在……实在经不起这般风浪。我……我退出。”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另外两位本就摇摆不定的商贾也相继起身，表达了退出的意愿。
沈未晞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人各有志，不强求。管家，按章程为三位东家办理退股事宜，银钱即刻结清。”
三人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羞愧，几乎是逃离了议事堂。
他们的离去，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剩余众人的心头。联盟初创时的蓬勃气象，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周砚直到此时，才缓缓放下茶盏，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剩下的人——主要是江南丝商代表、几位漕帮元老，以及两家与周家关系紧密、立场坚定的商号。
“还有要退出的吗？”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剩余众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那位漕帮李姓元老沙哑着嗓子道：“跑船的汉子，没那么容易吓破胆！他们越是这样，老子越要跟他们杠到底！”
“江南丝业，与联盟共存亡！”丝商代表也斩钉截铁道。
核心成员，终究是稳住了。
沈未晞心中微松，但压力并未减轻。稳住军心只是第一步，如何破局，才是真正的难题。
会议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是夜，沈未晞独自一人留在议事堂旁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案头，堆放着联盟的账册、舆图、以及各方送来的坏消息。原料断绝，渠道被封，舆论不利，内部生变……仿佛四面八方都是铜墙铁壁，将她与她的联盟困死在中央。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那几位商人惊恐退缩的脸，浮现出舆图上那些被标记为“封锁”的节点，浮现出王姨娘、王侍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嫉恨而狰狞的面孔……
她一直以为，自己构建的联盟网络已经足够强大，足以对抗旧有的秩序。可如今看来，这网络依旧脆弱，因为它的大部分节点，依旧依赖于那些可以被权势和金钱轻易掐断的“上层资源”——海外的香料、江南的生丝、京城的铺面。
一旦这些资源被垄断、被封锁，她的网络便会瞬间瘫痪。
“他们能封锁店铺，能封锁码头，但能封锁千家万户的门窗，能封锁千万平民求生的双手吗？”
白日里她用来稳定人心的话，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一直以来，她都在“整合”现有的资源，在既有的棋盘上与对手厮杀。
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为什么不能……创造一片全新的、属于她自己的棋盘？
如果，她将生产的技艺，像种子一样，撒向最底层的、那些被忽视的平民百姓呢？
如果，她不再依赖于少数几家供应商和店铺，而是建立起一张由成千上万个平民家庭组成的、分散而坚韧的生产与销售网络呢？
旧势力能封锁港口，能威胁大商户，但他们能挨家挨户地去阻止一个妇人绣花？能封锁所有走街串巷的货郎？能断绝所有平民对更好生活的渴望吗？
不能！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不是去争夺现有的蛋糕，而是……去做大蛋糕，甚至，去创造一种全新的食物！
沈未晞猛地睁开眼，眸中光华大盛，连日来的阴霾与疲惫一扫而空！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拿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于纸上，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要描绘的，不再是一个商业帝国的蓝图。
而是一片……能让万千微末之人，也能依靠自己双手，挣得一份尊严与希望的，
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