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拍卖
天光微亮，陈府门前的景象已与昨日截然不同。
一面巨大的木质公告牌被竖立在朱漆大门旁，上面贴着盖有陈府公印的醒目告示：
“陈府品牌暨香方授权拍卖会，辰时三刻，于府前广场公开竞拍！”
告示下方，详细列明了拍卖标的：陈府商号三年使用权，以及十张足以支撑起一家中等香铺的“锦晞阁”二等香方。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质疑、好奇、贪婪、观望……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官差依旧守在门口，但他们的存在，反而为这场拍卖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权威感。
辰时未到，陈府门前已是人山人海。有各大商号的东家掌柜，有闻风而来的投机客，更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钱掌柜、孙东家等人也早早到了，混在人群中，神色复杂。
辰时三刻，陈府中门未开，侧门却缓缓开启。沈未晞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老夫人赏下的湖蓝色比甲，未施粉黛，只将头发利落地绾起。她身后跟着手捧紫檀木匣的赵娘子，以及捧着香炉的吴寡妇。
没有护卫，没有仪仗。她就那样平静地走到府门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无数道或探究、或鄙夷、或贪婪的目光。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越，竟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陈府今日之困，诸位皆知。然，困兽犹斗，何况百年陈府？”
她目光扫过全场，不闪不避：“今日所拍，非是陈府变卖家当，而是‘陈府’二字背后，百年信誉、精湛技艺所凝聚之‘价值’！是‘锦晞阁’香囊风靡京城所证明之‘市场’！”
她没有哭诉，没有求饶，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姿态，宣告着陈府无形资产的价值。
“品牌授权，底价五千两。十张香方，打包拍卖，底价三千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两。”她言简意赅，直接报出令人咋舌的天价。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五千两？！她怎么不去抢！”
“几张香方就要三千两？疯了不成！”
嘲讽和质疑声四起。
沈未晞面色不变，对赵娘子微微颔首。赵娘子上前一步，打开紫檀木匣，里面整齐地放着十张泛黄的纸张，上面是绘制精细的香方图谱。
吴寡妇则将手中香炉的盖子揭开，一股清雅别致、层次分明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正是“锦晞阁”最具代表性的“雪中春信”。这香气如同有形的证据，无声地诉说着这些香方的价值。
“我出三千一百两！”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是孙东家！他深知这些香方若能到手，他的“云锦阁”便能立刻转型，利润何止翻倍！
“三千五百两！”另一个绸缎商立刻跟进。
香方的竞价瞬间变得激烈起来。这些精明的商人都明白，技术，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最终，十张香方被一位江南来的豪商，以五千八百两的天价拍走！
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接下来，是更引人瞩目的品牌授权。
“五千两！”钱掌柜第一个喊价，他赌的是陈府能渡过此劫，那么这品牌授权便是点石成金的法宝。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
价格节节攀升，争夺主要在几位实力雄厚的大商贾之间展开。所有人都红着眼睛，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场拍卖，而是一个跻身顶级商圈的机会。
“八千两！”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现场一片寂静。八千两！这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
沈未晞看向那人，心中微动。那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八千两，第一次！”
“八千两，第二次！”
就在沈未晞即将落锤之时，一个清朗而熟悉的声音，从容不迫地响起：
“一万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望向声音来源——竟是站在人群边缘，不知何时到来的周砚！他穿着一身常服，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沉静，迎着沈未晞的目光，微微颔首。
他竟来了！在周家被罚“闭门思过”的当口，他竟亲自前来，并报出了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价格！
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价，这更是一种态度，一种毫不掩饰的支持！
那个戴斗笠的男子沉默片刻，放下了号牌。
“一万两，第三次！”沈未晞压下心中的波澜，重重敲下手中象征性的木槌，“成交！陈府品牌三年授权，归周记所有！”
轰！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万两！只为一個名号三年的使用权！周家这是疯了，还是对陈府有着绝对的信心？
拍卖所得，一万五千八百两现银！虽不能完全填补亏空，却是一剂最强的强心针！它向所有债主、向整个京城宣告：陈府，倒不了！
沈未晞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激动或震惊的人群，看着面色苍白的周砚对她露出的那抹极淡的笑意，看着人群中脸色铁青、悄然退去的王姨娘……
她知道，这破局的第一步，她走对了。
用绝对的商业价值，粉碎了所有的质疑和绝望。
力挽狂澜，始于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