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回调一段时间。
在末文渊的密室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数十个悬浮光屏的冷光映照下,如同迷离的星屑。大部分屏幕锁定着那个少女——日暮。
从马帮那里交换得来得各种科技物品中,最有用得就是这些纳米无人机了。现在这些纳米无人机正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无声地传递着日暮的生活碎片。
末文渊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温润的紫砂茶杯。屏幕上的日暮,正和那个叫佳奈的女孩在街边小摊为了一个鲷鱼烧争抢,活力四射,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
“冲动,重感情,心思简单……”末文渊低声自语,像在品味一道菜的余味。他目光扫过另一个分屏,上面是日暮之前战斗的录像剪辑,那金色的护体光芒,那蛮横到不讲理的拳头。“力量依赖于身体本能,战斗智慧……近乎于零。极度依赖队友,尤其是……”
他的目光定格在另一个几乎静止的画面上。那是爱生,总是安静地待在日暮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就是这个女孩,她的数据是一片模糊的乱码。
“真是个麻烦的小东西。”末文渊啜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伴随着监控时间得增加,一个锁定爱生的监控画面突然剧烈晃动,随即被刺眼的雪花取代。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围绕着日暮和爱生的几个监控视角接连黑屏。最后消失的那个镜头,捕捉到了一瞬清晰的画面——爱生似乎无意间抬了抬手,指尖掠过空中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飞虫,那“飞虫”瞬间爆出一簇微小的电火花,化为乌有。
密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末文渊看着接连变黑的屏幕,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将那些黑屏的信号源彻底关闭。
“够用了。”他对自己说。日暮的形象已经在他脑中立体起来,她的弱点像地图上的标记一样清晰。害怕幽灵?他想起资料里日暮面对那些虚无缥缈的魂体时,那强作镇定却微微发抖的小腿肚子。一个计划的核心部分悄然成型。
他需要一些……不那么“物理”的东西。
没有犹豫,他启动了另一条绝对安全的通讯线路。几秒钟后,晋楚鸿那带着些许慵懒和疲惫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他背景似乎是一间书房,堆满了卷轴和古籍。
“文渊先生?”晋楚鸿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一丝杂音,“这个时间找我,看来是有了新的‘灵感’?”
末文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鸿大师,我需要一些……‘特别’的素材。最好是带有强烈执念,能影响现实,形象上……比较有冲击力的那种。”
晋楚鸿的影像微微挑眉,露出了一个介于理解和玩味之间的表情:“哦?‘执念’、‘影响现实’、‘有冲击力’……听起来,文渊先生是想导演一出好戏?目标是谁?胆子似乎不太大?”
“一个比较讨厌得孩子,就想让她做做噩梦。”末文渊淡淡道,避开了具体名姓。
晋楚鸿沉吟了片刻,手指在虚空中似乎划拉着什么。“这种东西,可不便宜,也不好驯服。反噬其主的风险,你应该清楚。”
“风险与收益,向来并存。”末文渊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相信大师的手段。”
“好吧。”晋楚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手里刚好有几个‘存货’,是上次清理一个百年凶宅时收拢的。怨气够重,形象也……足够有‘教育意义’。给我点时间准备。”
“有劳。”末文渊点头,通讯随即切断。
密室重新归于沉寂,只有剩下的几个远程监控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日暮和伙伴们打闹着远去的背影。末文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
纳米无人机被毁,在他意料之中。爱生的敏锐,反而让他更确定了行动的优先级和方式。接下来,舞台需要换一换了。
先是吓唬日暮脱离她平日常走的路,然后再引导她进入自己陷阱。
末文渊来到了布置陷阱的地点,“灵能共振剥离法阵”马帮提供核心部件,晋楚鸿提供的“素材”一种特殊的频率过滤装置。
通过精妙的“共振”与“诱导”模拟日暮自身能量波动,并注入特定的精神干扰频率,使得“原核之眼”与日暮灵魂之间的连接产生“共振疲劳”,最终在特定时刻,实现短暂、可控的“连接弱化”或“逻辑剥离”,从而为安全抽取创造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窗口。
下面就是要准备能安全承载“原核之眼”的容器了。
末文渊来到了一处秘密基地,进化之眼的秘密实验室——三只眼睛叠在一起的奇特符号是他们老大的标识。
夜色浓稠,末文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融入实验室外围的阴影中。马帮提供的电磁干扰器无声运作,暂时瘫痪了外围警报系统。他的目标明确——实验室深处那个用于封存高危灵能样本的“锢灵圣匣”。
一切顺利得近乎异常。他避开了巡逻队,破解了三道灵能密码锁,顺利得仿佛有人为他铺好了路。这不是“进化之眼”的的风格,也不是这等重要设施应有的戒备水平。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
“嘀~~”
一声并非来自警报系统的、轻微的仪器鸣响自身后传来。
末文渊身体骤然僵住,缓缓转身。
储藏室斜对面的一个观察窗后,并非预想中的元门守卫,而是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脸色苍白,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一种奇异的坚定,手中拿着一个像是能量探测器的小型仪器,正对着末文渊。
“你是什么人?”男人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是‘无罪’的人。”
末文渊正准备进攻,男子居然旁若无人的继续开始了自己探测:“只要不是“无罪”的人,我就没有危险。我要快点行动,不能再被别人发现了。”
末文渊眼神微眯,瞬间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一个研究人员,而且,似乎处于某种“异常”状态。他没有感受到敌意,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
“你是谁?”末文渊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被发现的不是自己。
“林默……或者,你看这个更明白。”男人深吸一口气,快速拉起左臂的袖子,露出手腕内侧一个几乎淡化的、由三只眼睛叠在一起的奇特符号烙印,旁边还有一个清晰的编号:K-73。
末文渊的大脑飞速运转。此人的存在,意味着这个据点内部出现了未知变量。他的潜入可能已被此人察觉,但对方并未立刻触发警报,说明其自身也处于某种危险或不愿暴露的境地。
现在再行动只会让双方都处于危险之中,风险高于收益。一个清晰的结论在他脑中形成。
计划必须中止。
但就此退走,绝非末文渊的风格。既然遇到了意外的“变数”,就必须将其转化为潜在的“资源”。
末文渊:“既然我不是元罪的人,那我也就没有阻止你的理由了。现在这里这么危险,你继续呆在这里会被抓住的。”
林默双眼像是恢复了意识:“我是‘进化之眼’的核心研究员,直到我发现了他们所谓‘进化’的真相……”
他语速极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药剂,那所谓的启蒙!它会侵蚀心智,最终让实验体变成只会破坏的‘畸变体’!那不是进化,是毁灭!他们骗了所有人!”
“所以我还不能被抓住,我还有更崇高的使命!”林默镜片后的眼睛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他死死盯着末文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那就麻烦你,成为今天的罪人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用手中那个粗糙的灵能探测仪的金属棱角,狠狠砸向自己的额角!
“砰!”
一声闷响,血花瞬间从他额角迸溅开来。他眼中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惨然,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手中的探测仪也滚落一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冰冷的警报声如同死亡的号角,瞬间撕裂了实验室死寂的空气!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将走廊映照得如同炼狱入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廊两端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能量武器充能时特有的嗡鸣,实验室的守卫反应快得惊人!
末文渊的瞳孔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已然收缩。林默的果决和狠辣,甚至对自己生命的毫不顾惜,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叛逃者,而是一个怀抱着某种扭曲信念的狂信徒。
“罪人?”末文渊心中冷笑。他从未在意过这种虚名,但被一只自己刚评估为“暗子”的虫子如此算计,依旧让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寒。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去查看林默的死活。
就在守卫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刹那,末文渊动了。他没有试图冲向任何一个出口,那必然陷入重围。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猛地向上窜起,指尖在走廊顶部的通风管道格栅上一按一拉——那看似牢固的格栅竟被他以巧劲瞬间卸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管道口。
这是他潜入时就已经规划好的、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的退路。
下方,数道灼热的能量光束擦着他的鞋底射过,将金属墙壁熔出焦黑的孔洞。末文渊身形一缩,如同鬼魅般钻入了狭窄的管道,同时反手将格栅精准地扣回原处。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气味。他凭借着超凡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急速穿行,身后传来守卫愤怒的吼叫和试图切开格栅的刺耳声响。
他听到下面传来混乱的喊声:
“发现入侵者踪迹!他向C区逃窜!”
“这里有血迹!是林研究员!他受伤了!”
“快!优先救助林研究员!封锁所有出口!”
听到“林研究员”和“优先救助”,末文渊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林默成功了,他用苦肉计和“入侵者”的幌子,暂时保全了自己,并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末文渊这个“罪人”身上。
几分钟后,末文渊从实验室外围一处隐蔽的排污口滑出,重新融入夜色。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警灯闪烁的建筑,眼神冰冷。
林默……他记住了这个名字。这颗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埋下的暗子,如今以一种如此激烈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存在和价值。
“崇高的使命?”末文渊掸了掸衣角的灰尘,身影消失在城市的阴影中,“很好。我期待着……你将来能为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他调取了那枚微型扫描仪传回的短暂录像。画面中,林默那惊恐、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执拗的脸清晰可见。
“一个有着狂热信念背叛者……”末文渊立刻做出了精准判断。这种神情,他见过太多。对方手持探测仪,显然是有所防备,并且掌握着一定的技术知识。
“锢灵圣匣”的夺取虽然失败,但发现林默,其潜在价值或许更大。一个来自敌人内部的叛逃者,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情报库。
他没有试图立刻去接触林默。那太蠢,会暴露自己,也会吓跑这只受惊的兔子,末文渊想着我这老胳膊老腿已经不适合干这种潜入工作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怀疑的方式,让林默自己走入他的视野,或者……让另一把“刀”,去替他找到这只兔子。
于是,他想到了针尖,想到了在污水处理厂的诱饵可以变动一下了。
林默,这颗意外发现的暗子,已被他无声地推上了命运的棋盘。而他,只需在幕后,静静等待棋子的自我演化,并在关键时刻,落下决定胜负的一手。
他回忆起之前通过马帮监控看到的,针尖在污水处理厂行动后带走的战利品。是时候,为那把刀,指引一个新的方向了。
他亲自准备了一份“礼物”。没有使用任何高科技,只是最原始的纸张和墨水。
一张粗糙的仿古纸张,上面用特殊的、难以追踪的墨水,绘制着那个三只眼睛叠在一起的奇特符号水印,线条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抓住了神韵。
一张被故意揉皱又展平的照片复印件,上面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神情拘谨的中年男人——林默。照片背面,用同样的墨水,清晰地写下了那串内部编号:K-73。
他没有添加任何说明,没有任何指示。这两样东西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诱饵。它们直接指向了针尖正在追查的与洪派相关,以及一个关键的知情者。
末文渊唤来一名绝对忠诚、且与马帮没有直接关联的手下,将这份“礼物”装入一个普通的防水信封。
“送到城西废弃污水处理厂,老地方,让它看起来像是匆忙间遗落的。”他淡淡吩咐,“确保,能被我们那位‘复仇者’朋友找到。”
手下领命,无声离去。
末文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知道,以针尖的执着和能力,只要拿到这两样东西,就一定会像最敏锐的猎犬,死死咬住“林默”这条线索。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针尖将林默从某个角落里挖出来,等待他们两败俱伤,或者……等待一个可以同时收割情报,并将这两枚棋子都纳入掌控的最佳时机。
“进化之眼”的容器暂时得不到了,但一条可能通往更核心秘密的道路,正在他眼前铺开。有时候,失败,只是另一种形式开始的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