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十二月二十一日，周六
街边的商店橱窗早已贴上了雪花和圣诞老人的贴纸，循环播放的《Jingle Bells》从音响里欢快地流淌出来，空气中似乎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烤姜饼和焦糖的甜香。
日暮提着一个印着可爱驯鹿图案的小纸袋，里面装着她软磨硬泡从姐姐暮萱那里“借”来的几个金光闪闪的圣诞节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和她雀跃的心情一模一样。
“爱生爱生！快点！”日暮穿着红白相间的外套，帽子上的白色绒毛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我们去找未祐！用这个把幼儿园的圣诞树装饰得闪瞎所有人的眼睛！她看到肯定高兴！”
爱生跟在她身后，穿着同样喜庆的红色开衫，天气的寒冷好像对她们两个没有影响一样：“现在都这个时间了，她应该去幼儿园等我们了。”
“哎呀，万一她也被圣诞气氛感染，在公园等着着给我们一个惊喜呢！”日暮却不以为意，二人来到公园附近张望，却并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安静的小身影。
日暮有点小失落，但很快又自己振作起来，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铃铛发出轻响：“看来未祐是等不及，直接去幼儿园装饰圣诞树啦！我们快去吧！”
爱生瞥了她一眼，小声吐槽：“都怪你赖床，太阳公公都晒屁股好久啦。”
日暮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你还说呢！你不是也趴在帝门的大肚子上睡着啦！呼噜呼噜的！”
爱生理直气壮地抬起小下巴：“那、那至少我先醒的！而且帝门的毛毛那么软和，睡着能怪我嘛！”
两个小朋友一边斗嘴一边来到了幼儿园。可是，教室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未祐的影子。
结果来到幼儿园也没有见到未祐。
“咦？”日暮放下铃铛袋，困惑地挠了挠头，帽子上的毛球都歪了，“未祐没来呀？难道……她真的是那种周末会睡懒觉的小朋友？”她努力想象了一下未祐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的样子，好像……也挺可爱的？
爱生伸出小手，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日暮的胳膊，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都中午了，我的大小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放假不睡到太阳晒屁股绝不起来吗？”
爱生眨巴着大眼睛，也开始思考，“未祐是不是今天临时有事，联络不上我们啊？”
日暮摇着头说：“我们家的电话她是知道的啊。”
这时，一个穿着毛茸茸棕色驯鹿连体衣、戴着巨大鹿角头套的小小身影，正垂头丧气、慢吞吞地在走廊挪动。那驯鹿服看起来又厚又重，把小身影衬得更加圆滚滚了。
日暮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去，围着“小驯鹿”转了一圈，兴奋地说：“余光！你的驯鹿衣服好可爱呀！等下我再给你挂个铃铛，叮叮当当的！”
没想到，“小驯鹿”笨拙地摘下了大大的头套，露出的却是岩峰那张憋得红红、写满委屈的小脸。他喘了口气抱怨着：“才不是余光呢！是我是我！余光他跑掉啦！希佐找不到他，就让我来穿这个……好难受……而且走路笨笨的……”
“嗯？余光跑了？”日暮的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个小侦探，“他是故意逃跑不想当小驯鹿吗？”
岩峰用力点头，鹿角都快掉下来了：“嗯！我今天早上想去叫他一起玩，他奶奶说他跟别人去爬山了！都不带我玩！”脸上满是“被抛弃”的怨念。
“爬山？”日暮突然想到了没出现的未祐，小脑袋瓜里立刻上演了一出大戏：“这种时候去爬山？他跟谁去了？”
“不知道啊，我还要去小班那里帮忙。”说完驯鹿就垂头丧气的走了。
爱生却若有所思，她冷静地分析道：“今天好像是天目山公园冬季爬山活动，之前我在电视上看过广告。余光他……很可能去那里了。”
“天目山？”日暮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脑子里瞬间完成了一套“合理”的推理，“等等！未祐也没来！余光去爬山了！难道……”她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愤怒表情，“是余光这个可恶的家伙把未祐拐走去爬山了？！就因为他自己不想当我们的装饰品，居然还把我们最重要的圣诞女郎也给拐跑了？！不可原谅！”
爱生看着日暮自顾自地生气，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说他有可能是去天目山了，并没说未祐一定和他在一起……”但她的解释显然已经被日暮的怒火淹没了。
“不行！”日暮飞快地把她的宝贝铃铛袋放回自己的小柜子里，然后气势十足地一挥手，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爱生，我们走！去天目山！把那个临阵脱逃摸鱼的鱼鱼抓回来!“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怒气神奇地消了一半：“嘿嘿……摸鱼的鱼鱼……听起来还挺可爱的嘛？”
爱生看着瞬间从暴怒切换到傻笑的日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爱的。不过……”她看了看天色，“既然出来了，去天目山那边找找也好。万一未祐真的在那里，也能把她接回来，继续按我们的铃铛。”
“没错！出发！为了圣诞树！为了圣诞派对！抓鱼鱼去！”日暮重新斗志昂扬，拉着爱生就出发了。
而这时的余光在陶雪的带领下已经找到了找到阵点。
那根本不是什么想象中的符文或祭坛，而是一个存在于山岩边缘的、违背常理的奇异漩涡。余光看了一眼山岩下应该就是沉渊谷了。
在那黑洞般的能量漩涡前，刺耳的嗡鸣声仿佛能直接钻入脑髓，扭曲的光线让周围的景象都变得不真实。
千和躲在余光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探出半个小脑袋，既害怕又好奇地盯着那不断旋转的黑暗源泉。她的小眉头困惑地皱在一起：“这个黑乎乎的转转圈……就是阵点吗？它看起来好可怕呀……我只是盯着它看了一小会儿，就觉得头晕晕的，好像要摔跤了……”
余光闻言，倒是被这孩子气的话冲淡了一丝紧张感，他侧过头，用一种带着点调侃的大人口吻解释道：“你那个啊，就是单纯的脑袋跟着它转，被晃晕了而已，跟坐旋转木马时间太长一个道理。”
说罢，他眼神一凝，指尖跃起一缕蓝白色的电弧，精准地刺入漩涡边缘！“噼啪！”电弧没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细微的能量涟漪，瞬间就被那深沉的黑暗吞噬殆尽，漩涡的旋转甚至没有丝毫滞涩。
“啧，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的电击完全没用。”余光皱紧了眉头，看向身旁气质已然不同的陶雪，“陶雪，你有什么发现？这玩意该怎么破？”
陶雪此刻神情专注，眼中流转着与稚嫩外表不符的睿智光芒。她小心翼翼地绕着阵点行走，五指扇轻握在手，仿佛在感知着无形的能量脉络。
片刻后，她笃定地指向漩涡中心：“能量在此汇聚并流转，内部必然有一个维系其形的‘核心’，很可能是某种法器或容器。若能击碎它，阵法节点自会溃散。”
陶雪上前一步，手腕一抖，五指扇唰地展开。如果未祐在场，就能看到陶雪的灵魂睁开了眼，元婴吐出了一口气，陶雪目光锁定漩涡，口中低喝：“破！”数道无形的气流如同锁链般缠向漩涡，减缓了它的旋转。
紧接着，扇子合拢瞬间延伸、变形，化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细长剑刃！剑刃尾部连着洁白的飘带，随着陶雪的动作，如白虹贯日般直刺漩涡中心！
“嗤——！”剑尖成功突破了漩涡的表层防御，短暂地露出了埋藏在岩石中的一个漆黑陶罐！那陶罐正源源不断地喷涌出粘稠如墨的黑色物质，与此同时，地面也浮现出复杂而邪异的血色阵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而，就在陶雪想要进一步摧毁陶罐的瞬间，更多的黑色物质汹涌而出，瞬间再次形成漩涡，地面的阵纹也随之隐没！
余光看到这一幕，想到了破解之法：“你一会不去攻击陶罐，而是攻击地面把它从地面上铲下来。然后我来用电击把它击落到悬崖下面去，你说算不算破坏了这个阵点？”
陶雪看了一眼山岩的高度，思考了一下：“你说的真简单，不过我认为算是破坏了阵点。”
余光冲她眨了眨眼：“你带我们过来，应该就是有把握破坏阵点的吧。”
陶雪看着余光信任的眼神，叹了口气：“服了你了，不过当时我以为能轻松搞定的，现在看来我最多还能破开它一次。如果用上全力一击应该能把它从地面的阵法上剥离下来。”
“只要能从地面上剥离下来，至少不用再面对那源源不断的漩涡了。”余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陶雪见状，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古奥，陶雪清叱一声，手腕再次一抖，五指扇唰地展开！这一次，并非单纯操控气流，而是引动了更深层次的力量。
“嗤——！”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漩涡的表层防御再次被强行撕开，那个不断喷涌黑气的漆黑陶罐又一次暴露出来，其下的血色阵纹疯狂闪烁，仿佛感受到了威胁，黑色物质依旧汹涌反扑，试图再次闭合。
陶雪毫不犹豫地变招！她手腕猛地一旋，低喝一声：“五指，解！”
五指扇所化的五根“手指”！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灵物，瞬间钻入陶罐与地面血色阵纹的连接处！
食指散发出幽光，疯狂汲取着维系陶罐的邪能，并把能量分撒给其它四根手指。其它四指就像挖掘机一样钻入了土地里。
“起！”陶雪小脸紧绷，显然同时操控五指对她消耗极大。她双手结印，猛地向上一提！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漆黑陶罐连带一块地面竟硬生生被五根“手指”从地面阵纹上撬了起来，脱离了与地面的直接连接！它悬在半空，虽然仍在喷吐黑气，但失去了大地源源不断的支撑，那黑暗明显变得稀薄且不稳定起来！
“就是现在！余光！”陶雪急声道，维持着这个状态让她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早已准备好的余光眼中电光爆闪！
“收到！”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力量凝聚于指尖，一道粗壮电弧咆哮而出，并非射向陶罐本身，而是精准地轰击在陶罐底部——那里正是被五指扇强行撬离后暴露出的、最脆弱的一点！
轰！
雷光炸响！强大的冲击力结合陶罐本身的不稳定，瞬间将其如同棒球般狠狠击飞，但是并没有落入沉渊谷，陶罐落地的瞬间再次突出了黑色漩涡。
余光知道，陶罐没有落入沉渊谷那就是隐患。他猛地低吼一声，全身电弧暴起，这是他的全力输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光如同狂舞的雷蛇，狠狠撞入刚刚成型的漩涡，强大的电流干扰让它再次剧烈波动，旋转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余光将电流导向自己的双腿！剧烈的刺激让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和速度，他如同一道离弦的蓝色电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再次暴露出来的陶罐，用尽全力一脚将其踹下了悬崖！
“喂！你！”陶雪没料到他如此鲁莽，惊呼出声！但她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腕一甩，五指扇脱手飞出，尾部的洁白飘带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卷向随着罐子一起冲下悬崖的余光的手腕！
“余光！”千和吓得惊叫一声，小脸煞白，但她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用两只小手死死抓住了陶雪手中的飘带末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向后拽！还好余光的身体也是孩子，才没有带着她们两个一起坠入沉渊谷。
余光看着陶罐在下落的过程中漩涡就消失了，他开心的喊道：“成功了，陶罐离开这块法阵确实就不能吐出漩涡了。”
陶雪和千和，费力的把余光往上捞，她看着吊在下面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带着后怕和责备喊道：“你也太冲动了！这一下我们要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办？！掉下去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悬崖下，余光喘着粗气，抬头望着上面两个奋力拉住他的女孩，虽然处境危险，却还有心思扯出一个笑容，回答道：“放心好了……我和你，说到底都不是真的小孩子。这种程度的反应和配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