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早晨
“为什么她家的圣诞礼物就那么好？是不是圣诞老人更喜欢有钱人家的孩子？”
余光在上学的路上，想起了去年圣诞节葛诺的话，孩子们对身边的反应往往会被大人敷衍的对待，最后在孩子心中留下了一个长大就懂了的期待。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幼儿园，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余光来到幼儿园，园长正指挥着几个老师挂彩带和铃铛，一边念叨着：“快快，五星幼儿园的人中午就到！我们要尽快装饰好，副园长呢？让她赶紧去买点儿高级点心！这回招待好了，明年咱们园就有投资了，扩招就有指望啦！”
不理会大人们的算计，余光背着书包溜进教室，班里早就闹成了一锅粥。看着如放养的孩子们，余光打算去把自己的驯鹿服上，被日暮装上去的沉重装饰偷偷去掉。
在余光对着瘫在角落箱子上毛茸茸的驯鹿玩偶服一筹莫展的时候，
希佐突然出现在这里，而跟在她身后的居然是日暮和爱生。
余光开始装模做样的把玩偶服叠起来：“少见啊，你们三个怎么一起过来了？”
日暮指了指身后，陶雪和千和还有同样穿着玩偶服岩峰也进来了。希佐眼睛亮晶晶地，压着嗓音：“你们知道嘛，未祐是第一次过平安夜晚会呢。”
爱生轻轻“啊”了一声，若有所思：“毕竟她住在末家外围的宿舍里，没过过圣诞节也正常。”
“是不是超——可怜？”希佐双手合十，一脸认真，“所以我打算集合她最好的朋友们一起给她送个圣诞礼物，你们觉得怎么样？”
“哦，好想法。我们几个人凑一凑，应该能买得起。”岩峰这个时候还挺管用。希佐拍了拍岩峰玩偶的角：“真可靠啊！”
日暮嘴角抽了抽，凑到余光耳边嘀咕：“这人真敢说啊！居然自称是未祐最好的朋友。听得我都害羞。”
余光斜她一眼，也压低声音回：“她明明说了“最好的朋友们”，她这是承认了你们也是未祐最好的朋友。”
日暮顿时瞪圆眼睛：“啊？你什么意思？你居然因为不想掏钱，就想撇清自己的关系？我们炫光战队的羁绊呢！”
余光无奈举手投降：“你别把你的心声说出来啊。我当然愿意掏钱的。”
希佐完全没察觉这边的“财务纠纷”，还在那兴致勃勃地安排：“一会儿，我和日暮去挑礼物吧，你们其他人可以陪着未祐，有爱生打掩护，就不怕未祐会猜到我们给她惊喜了。”
日暮一听，瞬间头皮发麻——希佐这种阳光过剩行动力又强的善良孩子，简直就是她的天敌。她死死抓着余光的袖子不放手：“你也得来！别想让我一个人应付希佐啊！”
于是十多分钟后，最终决定希佐日暮和余光三人，出发去幼儿园附近的精品店。
三人在精品店里看了看，日暮找到了一个表情呆滞的棕熊玩偶。
余光和希佐靠近的时候，日暮猛地一按——熊头“砰”地弹了出来，还配合着诡异的叫声。
“送她这个吧，非常有趣的吓人玩偶？”日暮咧嘴笑，眼睛闪着恶作剧的光。
希佐有点为难地皱起小脸：“日暮……这，这不太好吧。”
余光扶额，叹了口气，指向另一边：“这种时候，送八音盒最稳妥。”
日暮眼珠一转，突然把弹头熊和一只精致的雪花八音盒同时塞到怀里：“这个感觉不错，和玩偶一起，就算吓哭了，也能用这个八音盒挽回一下。”
余光无语：“这个吓人的玩偶已经成必选了吗？”
希佐蹲下来，小眉头认真地拧着：“我们的钱能不能买下两个啊？”
余光说：“你也别当真啊，不会真买这个吓人玩偶的。”
当然最终还是因为预算不够，只能买一个八音盒。
回去的路上日暮还说：“那个玩偶应该能把未祐和千和都吓哭，要是都哭了，可就不好哄了。”
余光当然没有客气的吐槽：“我认为你也不是那个会哄人的。”
日暮咯咯的笑了：“反正也没买，这样就挺好的。”
三人带着精心包装好的八音盒回到教室时，爱生正巧妙地引导着未祐背对着门口，指着圣诞树最顶端那颗最大的星星，似乎在讲着什么故事。千和、岩峰、陶雪他们也围在一旁，默契地遮挡着未祐的视线。
“我们回来啦！”希佐元气满满的声音打破了这小小的“密谋”。
未祐闻声转过头，看到希佐、日暮和余光一起走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尤其是日暮，脸上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既兴奋又有点做贼心虚的表情。
爱生微笑着朝希佐眨了眨眼，示意任务完成。
希佐深吸一口气，走到未祐面前，双手将那个用闪亮彩纸包装、系着蝴蝶结的小盒子递到她眼前，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和郑重：“未祐，送给你！圣诞快乐！”
未祐明显地愣住了，浅色的瞳孔微微睁大，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礼物，一时间没有反应。她迟疑地看了看希佐灿烂的笑容，又看了看周围朋友们——她的目光落在日暮脸上，日暮立刻扭开头，假装研究天花板上的彩带，但通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打、打开看看呀！”千和提议，她也很好奇礼物是什么。
未祐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般，接过了那个小盒子。她动作轻柔地解开丝带，慢慢拆开包装纸，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木质八音盒。八音盒盖上，是一个水晶球，球里是飘雪的圣诞小镇场景。
“扭一下下面的发条。”余光轻声提示。
未祐依言，用指尖轻轻拧动了底座的小小旋钮。
叮叮咚咚——清脆悦耳的《平安夜》旋律流淌出来，同时水晶球里的“雪花”随着音乐缓缓旋转、飘落，在教室彩灯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千和他们也赞叹着好漂亮。
未祐一眨不眨地看着旋转的水晶球，听着宁静的音乐，仿佛整个人都被吸进了那个小小的、飘雪的梦幻世界里。她微微张着嘴，呼吸都放轻了。
音乐渐渐停止，雪花也缓缓落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大家看到未祐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猛地低下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安静地滴落下来，砸在八音盒的盖子上，也砸在每个人心里。
“啊！怎、怎么哭了？”希佐顿时慌了手脚，“是不喜欢吗？还是……”
千和也急了：“是不是想起难过的事情了？”
陶雪轻轻的拉住了千和：“她这是幸福的眼泪。”
日暮有点无措地挠挠脸，小声对余光说：“……我就说该买那个吓人熊吧？至少哭了也知道是被吓哭的……”
“喜、喜欢……”未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有些哽咽，却异常清晰，“非常、非常喜欢……谢谢你们……”
她紧紧地把八音盒抱在怀里：“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圣诞礼物。”
希佐松了一口气，下一秒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未祐：“你喜欢就好！圣诞快乐，未祐！”
“圣诞快乐！”大家也都笑着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
岩峰很帅气的说：“以后每年我们都送你礼物！”
千和附和着：“嗯！每年都一起过圣诞节！”
爱生温柔地笑着：“要收藏好哦。”
中午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纸，洒在挂满铃铛和彩球的圣诞树上。五星幼儿园的孩子们一进门就发出“哇——”的惊叹。
金莹莹睁大眼睛，拉着佳奈的袖子晃：“好漂亮！圣诞氛围真好。”
佳奈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余光说，日暮她们超——早之前就开始准备啦！”
“厉害！”合研站在一旁，她已经从龙人变回那个有点呆呆的傻姑娘了。
金莹莹忽然叹了口气，小声说：“唉，可惜末摘没有来，真想给她看看这么漂亮的彩灯。”
佳奈也有点失落的说：“毕竟她父亲去世也没过多久，她还是不合适来这种活动。”
不远处，马腾云独自靠在墙角，默默听着她们聊天，心里嘀咕：“这明显是老师挂的吧……小孩哪够得着那么高。”
随着圣诞活动的开始，孩子们也越来越放的开了。日暮等人也终于能和佳奈等人汇合了，看到合研以后日暮还失望的捏了捏她的手：“我本来还想明天去合研家里呢，让余光带路。”
余光正在准备自己的驯鹿玩偶服：“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工作？”
日暮理直气壮：“反正你也没事干啊。”
“就算我没事干，你也要跟我说一下啊。”余光哭笑不得。
佳奈笑着打断他们：“没关系啦！反正合研都来上学了。她妈妈说，她昨天晚上就变回来了，刚好今天有活动，就让她来参加平安夜晚会了。”
千和手里还拿着饼干：“那，挺好的，大家能一起吃蛋糕了。”
佳奈抽了抽鼻子：“这里的空气干净而清新呢，还有种独特的香味！”
爱生轻轻的把千和拉过来：“她是在说你手里饼干的味道。”
千和反应了过来给佳奈递了一个饼干。
佳奈嘟着嘴咬住饼干，含糊不清的说：“这，饼干真好。”
看着合研咬着余光手上玩偶服的铃铛，佳奈伸出了手，一小块圆圆的、闪着微光的矿石在她掌心凝聚。合研一口咬住了石头，成功把余光的铃铛救了下来。
未祐一直安静地看着，这时才轻轻拉了一下合研的衣角，小声问：“合研喜欢吃蛋糕嘛？”
合研转过头，双手里还捧着石头咀嚼着：“甜的，喜欢！”
千和把饼干给了合研一块，合研嘴里咬着石头，用手接过了饼干，并发出了呜呜声表示感谢。
千和被她逗笑了，指了指教室另一头：“陶雪姐姐的大班正在做饼干，一起去吧。”
合研立刻扭头看向佳奈，眼里闪着光。佳奈果然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就是说我们也能上手做饼干？”
爱生适时地伸出手，轻轻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认为，老师不会让你用脏手碰饼干的。”
金莹莹在一旁用力点头：“就是，你和合研都需要去洗手。”
佳奈吐了吐舌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知道啦！洗手，走，合研我带你去洗手。“
“干净。”合研收起了啃了一半的石头，一口吞掉了手里的饼干，跟在了佳奈后面。
“等等我们，我们也一起。”日暮笑着喊道，也拉着爱生她们跟了上去。
当然大班做饼干，也没有多复杂，老师全程会在旁边帮忙。
几个孩子在洗过手后，都戴上了小围裙，然后就是最简单的，拿着做好的饼干胚压出形状了。
虽然千和她们都很认真，但是日暮和佳奈这种活泼的孩子，显然对创造性地用手指给面团“戳洞”更感兴趣。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染上了橙红的色调，拉长了建筑的影子。幼儿园里的圣诞彩灯不知被谁提前打开了，一闪一闪地亮起来，取代了逐渐黯淡的天光，将室内渲染得更加梦幻。
饼干被送入烤箱，等待的时间里，孩子们又玩起了游戏。圣诞歌谣响起来，伴着铃铛的清脆声响。余光终于穿好了整套驯鹿服，笨拙地走来走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合研又好奇地去咬他衣服上的铃铛。
当烤箱“叮”的一声响起，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整个教室时，孩子们发出了欢呼。新鲜出炉的饼干被放在大盘子里晾凉，每一个都形状各异，透着温暖的金黄色。
看着夜幕被无数彩灯点亮，千和望着窗外：“希望葛诺和李美也能过一个幸福的圣诞节。”
佳奈闻言抬起头，想到了被那柔软、温暖却诡异的肉泥保护时，自己仿佛看到李美和李美妈妈温暖的笑脸。
她语气笃定的说：“会的，我能感觉到，李美和我们一起在看这漂亮的夜色。”
千和点着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嗯，她们一定也在看这片夜空。”
未祐拿着自己那块小小的、边缘有些烤焦的圣诞树饼干，没有立刻吃掉。她走到窗边，今天的未祐很开心，她亲手摸了摸圣诞树冰凉的塑料树叶，看到了上面挂着的、会发光的彩球；
她听到了那么多欢快的、专门为这个节日唱响的歌谣；她和大家一起做了饼干，面粉沾在指尖的感觉，烤箱散发出的热量和香气，都是那么真实而温暖；她还看到了余光笨拙的驯鹿装扮，看到了大家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快乐。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而美好。
所以当她看到佳奈抬头凝望夜景的侧影上，她的灵魂居然奇异的产生了分裂迹象，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不过，未祐选择了沉默。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中那块微温的、有些粗糙的小饼干。她希望，至少在今夜，在这片被温暖灯火守护的平安夜里，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和快乐，能够毫无阴霾地、持续得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