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直到此时，一旁全程目睹的杜鹃才忍不住露出惊容：“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如此纯粹地剥离了‘原始塑源’的杂质！这……”她忽然注意到身边莉莉异常凝重的表情，疑惑道：“嗯？莉莉，你怎么是这个表情？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莉莉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那是一种洞悉了最糟糕未来后的无力。
“完了……”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注射器’……居然落到了这个人手里。”
杜鹃眉头紧蹙：“这个人……很麻烦？”
“麻烦？”莉莉摇了摇头，眼神穿透眼前的病房，仿佛看到了无数条交织着血与火的命运轨迹，“我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见证了‘注射器’在不同宿主手中的轨迹。只有在针尖手里时……它才是最危险的。”
杜鹃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他就是那个……在某个你提及过的轮回片段里，差点窃取了你轮回之力的人？”
“是的。”莉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向杜鹃，眼神决绝，“所以，以后……我不能和你一起行动了。我要亲自在他身边观察他，不能让他打乱我的计划。”
杜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带着惋惜与理解：“唉……既然是你的决定。那么，就……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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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根荧光棒依旧在观众席上汇成一片温柔的星海，随着安可曲最后的余韵缓缓摇曳。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明秋”的呼喊声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波冲击着舞台。
明秋站在舞台中央，璀璨的灯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深深地、深深地向着四面八方鞠躬，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混合着感动与幸福的甜美笑容，眼角甚至恰到好处地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谢谢大家！我爱你们！”她对着麦克风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清亮而富有穿透力，引发又一轮更狂热的声浪。
没有人能看出，就在两个多小时前，她在后台的通道里生死奔逃，华丽的演出服下藏着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也没有人能看出，她此刻笑容背后，是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心脏的担忧——为了那个为她受伤、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西弗，也为了那几个因她而卷入危险的孩子。
她完美地维持着“明秋”这个符号应有的样子，直到升降台缓缓启动，将她从狂热的光明带向舞台下方的阴影。
当头顶最后一丝观众的喧嚣被隔断，四周只剩下机械运行的冰冷声响时，她脸上那程式化的灿烂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担忧和一丝茫然的苍白。
经纪人和助理立刻围了上来，用厚厚的毯子裹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太好了！明秋，你坚持下来了！演出非常成功！”经纪人语气激动，但眼神里也带着心照不宣的后怕。
“孩子们……和西弗，有消息了吗？”明秋抓住经纪人的手臂，急切地低声问道，完全顾不上自己嘶哑的喉咙和几乎虚脱的身体。
“余光刚才联系了，他们都找到了，孩子们都没有受伤，正在往回走。西弗……”经纪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他受了点伤，已经被糖芯小姐和龙组的人送去医院了，说是没有生命危险。”
“医院……”明秋的心猛地一沉。没有生命危险……那意味着还是受伤了。为了她。
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沉默地任由助理搀扶着，走向了后台的休息室。
后台休息室内，灯光柔和，与不久前通道内的血腥厮杀判若两个世界。人声略显嘈杂，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忙乱与庆幸。
糖芯指挥着多名龙组成员将昏迷不醒的玄咎法王和其他几名元门执法者分别戴上特制的灵能限制镣铐，迅速押离。她表情冷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晚的信息量和冲突强度，即使对她而言也属超纲。
一旁，陶雪被轻柔地安置在担架上。金莹莹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大人似的对医护人员叮嘱：“护士姐姐，陶雪姐姐虽然只是手上划伤了，但是她刚才为了救西弗哥，好像用了很多‘精神’，你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呀！”
陶雪苦笑着：“没有那么夸张，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余光笑着说：“金莹莹也是担心你，你就过去好好休息吧，后续大人们会搞定的。”
糖芯也走了过来，补充道：“我们已经通知了她所在的孤儿院，这边手续我们会跟进。”
余光看着陶雪被稳妥地送走，松了口气，转而看向被明秋那位英姿飒爽的保镖姐姐横抱在怀里的爱生。小姑娘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这小功臣累坏了，”保镖姐姐语气带着佩服与怜惜，“找到他们的时候，她强撑着给我们指了路，说完‘麻烦把我们都带回去’就秒睡了，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又伤了一个。”
紧接着，三个担架被抬了进来。上面躺着的正是末昭、末町和晋楚鸿。
其中，唯有末昭还在“垂死病中惊坐起”，虽然脸色苍白，却挥舞着手臂，中气十足地嚷嚷：“我不去医院！打死我也不去！我要等明秋小姐回来！我要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近距离！就一眼！让我看一眼我死而无憾啊！”
这悲壮追星族的呐喊回荡在休息室里，引得众人侧目。
糖芯面无表情地走到他担架边，叹了口气：“伤患需要安静。”
末昭：“我不用安静！我需……”
他话没说完，糖芯指尖一弹，一个透明的泡泡凭空出现，精准地罩住了末昭的口鼻。
末昭：“唔？！唔唔唔！！”他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几下，眼睛翻白，很快瘫软下去，没了声音。
余光看得目瞪口呆：“糖芯姐，你的能力……还能催眠？”
糖芯淡淡纠正：“不，我的能力可以精确控制局部气体的成分和流通。我只是暂时隔绝了他口鼻部位的氧气供应。”
余光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重伤员！你这样强行让他缺氧昏迷，不怕直接把他送走吗？！”
糖芯瞥了一眼昏迷的末昭，语气依旧平淡：“能喊得这么中气十足，生命力应该相当顽强。而且，末法世家内部的医疗机构，无论是针对灵力损伤还是肉体创伤，水平都远在我们龙组的通用医院之上，你不用担心。”
“末法世家的医院不是在城郊，比较远吗？”余光还是有些不解。
“正因为是末法世家的重要成员，我们不能随意处置。”糖芯解释道，“我是申请了上级，由上级与末法世家高层沟通，才获得了临时权限，允许我们的救护车将他们直接送入其家族内部的医疗中心。这是流程，也是尊重。”
“哦，原来如此。”余光恍然大悟，随即看向另一个担架上的晋楚鸿，“那……鸿叔呢？你们要把他送到哪去？”
糖芯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晋楚鸿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不行。他是被元门和我们都挂了号的通缉犯，更是元门的叛徒，知道大量机密。他的‘价值’太高，必须由我们龙组最高级别的保密医疗单元接管并审问。”
听到晋楚鸿会被严密看管起来，余光反而松了口气：“嗯，那我就放心了。”他潜意识里觉得，比起到处躲藏，在龙组眼皮底下才是最稳妥的。
明秋回到了休息室，那身璀璨的打歌服尚未换下，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残影，但眼神里的疲惫与忧虑却无法被妆容掩盖。
糖芯迎上前，神色郑重地开口：“明秋小姐，我代表龙组向您致歉。这次是我们失职，未能提前做好对潜在危险能力者的筛查与限制，让您和您的团队，特别是孩子们，承受了巨大的风险，受到了惊吓。”
明秋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演出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不，糖芯小姐，请不要这样说。该道歉的是我。”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休息室，最终落在地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一小片狼藉上，“这次演唱会的安保方案里，原本有对能力者入场的严格限制条款……是我，太想在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太想让所有喜欢我的人，无论是否拥有特殊能力，都能没有隔阂地享受这场演出……所以，我坚持取消了那条限制。”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现在想来，是我太天真，也太傲慢了。我将理想的愿景置于现实的安全之上，最终才让那些……邪恶的能力者有机可乘，连累了这么多人。”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医院的方向。
糖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已在瞬间背负起沉重责任的少女，语气缓和了些：“您的初衷是善良的。平衡开放与安全，本就是一道难题。请您相信，龙组后续会加强对大型公众活动的隐性监控与快速反应机制。另外……”她顿了顿，“我们会加派便衣，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确保您的安全。”
“谢谢。”明秋低声道谢，但她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从下舞台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糖芯小姐，西弗……他所在的医院，方便告诉我吗？我想……去看看他。”
这不是偶像对粉丝的关怀，而是带着一种更深切的、无法掩饰的担忧。糖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余光和金莹莹，点了点头：“可以。他情况稳定，就在市中心医院的特殊监护区。我安排人送您过去。”
明秋感激地看了糖芯一眼，随即转向经纪人和助理：“帮我准备车，还有，把我那套便装拿来。”她要卸下“明秋”的光环，以一个更真实的自己，去面对那个为她挺身而出的“傻瓜”。
市中心医院的特殊监护区，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与星梦剧院散场后的喧嚣形成了两个极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明秋已经换上了简单的牛仔裤和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在保镖和糖芯安排的龙组便衣人员的低调护送下，穿行在空旷的走廊里。她卸去了所有舞台上的光环，此刻更像一个心事重重、前来探望重要之人的普通女孩。
糖芯提前打好了招呼，护士站的人员只是默默点头示意，并未阻拦。一行人来到一间病房外，糖芯示意保镖和便衣在门口等候，自己则陪着明秋，轻轻推开了房门。
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西弗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然而，就在明秋踏入房间的瞬间，西弗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带着伤者特有的警觉，但在看清来人是明秋后，那抹锐利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语气还算平稳。
明秋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他被白色纱布包裹的肩胛和胸前衣物下隐约透出的敷料轮廓，鼻子一酸，强忍着的情绪几乎决堤。“我……我来看看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还能说什么，你也见到过，我的情况特殊。”西弗言简意赅，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牵动了伤口，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小伤？”明秋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带着后怕的微颤，“就是因为我亲眼看过……”她的话戛然而止，不忍再说下去。通道里他那以伤换命、浑身是血的样子，至今仍烙印在她脑海里，而恢复速度异常的西弗，现在居然躺在医院，这代表着他成功守护的代价也是异常的。
西弗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圈和写满担忧的脸，难得地没有用冷硬的话搪塞。“抱歉，让你看到那么难看的样子。”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谢谢你……”
这句道谢让明秋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
西弗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直视。
明秋看出了他的回避，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地说：“不管怎样，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护士走了进来，准备为西弗更换输液瓶。明秋见状，知道探视时间该结束了。
“你好好休息。”她轻声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西弗看着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明秋转身，在糖芯的陪同下离开了病房。而走廊上，明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探望之后，安心了些，但西弗身上那显而易见的秘密和今晚经历的种种危险，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所向往的“没有隔阂的世界”，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