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葛诺依旧像往常一样，活力十足地和朋友们打闹玩耍。余光看着她活泼的身影，也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像往常一样陪在她身边。
午睡时间，教室里一片静谧，连张老师都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余光却毫无睡意，他悄悄坐起身，目光落在旁边小床上熟睡的葛诺脸上。犹豫片刻，他轻手轻脚地溜下床，打算去外面晒晒太阳，透透气。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余光刚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躺下，一个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脑袋旁边的位置。
“哟，好巧啊。”日暮笑眯眯的声音传来。
余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刚发现她，懒洋洋地应了声：“哦，好。”同时不动声色地把脑袋往旁边挪了挪，拉开点距离。
日暮看着他这明显躲避的动作，轻笑出声，带着点戏谑：“别紧张嘛，好歹……”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是个‘成年人’？”
余光眼皮都没抬，闭着眼装死，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她什么意思？试探？还是……
见他不接招，日暮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余光耳朵，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装聋作哑？这可不太有担当哦，大叔？”
这句“大叔”像根针，刺得余光猛地睁开了眼，眉头紧锁：“什么担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日暮直视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悠悠然抬起头：“听不懂？那……未祐可是‘告诉’我们了哦！”
未祐？！余光的神经瞬间绷紧。大脑CPU超频运转：为什么是她？难道那天和糖芯在幼儿园的对话……被未祐听到了？她没走远？或者……折返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怎么糊弄过去撇开话题，日暮却突然双手比划成望远镜的样子，架在眼前，对着余光“看”了过来，语气神秘兮兮：
“因为呀——她的这双眼睛，可是能‘看到’灵魂的哦！”
“……”余光脑子空白了一瞬。这信息量有点超纲。但他立刻决定：不深究！绝不跳坑！他敷衍地“哦”了一声，随即坐起身，拍拍屁股：“原来如此。这太阳晒得人发晕，我还是回去睡会午觉吧。”说完抬脚就要走。
然而，日暮轻飘飘的下一句话，像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的脚步。
“你的灵魂，”日暮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清晰而笃定，“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呢。而这个身体……”她顿了顿，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里面却没有‘它’自己原本的灵魂。别想在我面前装糊涂哦，大……叔。”
最后那个称呼带着明显的调侃。就在余光僵住，不知该回身还是继续走时，日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惊悚的可能性，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噔噔噔连退好几步！
她双手护在身前，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神里混杂着惊愕、嫌弃和一丝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难、难道说……你真的是个变态萝莉控？！故意搞到个小孩子的身体，就为了混进幼儿园接近目标？！噫！”
“噗，咳！咳咳！”正要回头的余光被自己口水呛得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他站稳后，脸都憋红了，气急败坏地反驳：“呸！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废料！怎么可能啊！我是那种人吗？！”
日暮依旧小心地抱着自己的身子，警惕地看着他：“那你干嘛非要回去和那群小丫头片子挤在一起睡午觉？很可疑诶！”
“废话！现在本来就是午睡时间！”余光没好气地解释。
“切，”日暮一脸不信地打断他，“骗鬼呢！你一个‘成年人’，根本不需要午睡吧！”
“啊？谁规定成年人不能午睡了？！”余光下意识地用成年人的思维反驳，“那是偏见好不好！成年人更需要午休补充精力！”
“嘿嘿嘿……”日暮突然像偷到腥的猫一样，月牙般的笑眼闪着狡黠的光，“承认了吧！你终于承认了啊……”她指着余光，一副“抓到了”的表情。
余光这才惊觉自己掉坑里了！刚才那句“成年人思维”的反驳，简直是自爆卡车！他顿时气结：“我才没有承认！我对小女孩根本没啥感情！我怎么可能是萝莉控！我正常得很好不好！”
日暮月牙般的笑眼闪着光：“我是说你终于承认自己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了！”
余光这下反应过来了，但是还没等他反驳，日暮坏笑着，灵巧地闪过到他的身边，“不过嘛，你刚才的话，让我觉得跟你待在一起，好像有点‘危险’了呢。”
她身形轻盈得像只蝴蝶，一边后退一边挥手，“不打自招的‘大叔’，再会啦！”说完，转身就溜了进去，打算去睡午觉了。
余光站在原地，又气又急，那句“不打自招”像魔音灌耳。我才没有……他刚想在心里反驳自己并没有不打自招，一个念头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等等！她思维这么成熟，吐槽这么犀利……难道……她也是？！和我一样，是成年人困在了小孩的身体里？！这么一想，之前日暮和未祐那些超乎年龄的互动，以及未祐能“看到灵魂”的能力，瞬间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打算把日暮叫出来问个清楚。余光不再犹豫，拔腿就追了进去。
他刚冲到教室门口，差点和正要出来的爱生撞个满怀。爱生似乎早料到他会来，轻盈地退开一步，脸上带着点歉意，轻轻挥了挥手：“抱歉啊。”
余光刹住脚步，微微皱眉：“道什么歉？”
爱生可爱地转了个圈，裙摆微扬，笑容甜美：“替日暮道个歉啦。她不是故意吓唬你的，只是……”她眨眨眼，“对你太感兴趣了而已。”
“吓倒？我才没有被吓到！”余光嘴硬道，心里却清楚刚才确实被日暮的“成年人”指控惊得不轻。
爱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她面朝余光，缓缓后退着，语气带着点小抱怨：“日暮她啊，这段时间先是发现了未祐这个‘同类’，已经兴奋得不得了了。现在未祐又‘找’到了你……”
她眯起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对她来说，这可是又一个截然不同的、超级有趣的‘异常事件’呢！”
“异常事件？”余光咀嚼着这个词，联系之前的话，心中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日暮确认了我和未祐是‘能力者’？而且……是和你们俩‘不同’的能力者，所以她特别高兴？”
“Bingo！”爱生双手一拍，开心地凑近了一点，“嗯…你也知道‘能力者’啊？也对，你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理解力当然快啦。”
她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孩童般的好奇，轻轻点了点余光的脸颊，“快说说，你的能力是什么？厉不厉害？好不好玩？”
这过于直接的询问让余光瞬间警觉起来。他后退半步，审视着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慢着。既然你早就知道能力者的存在，为什么不直接摊开说？非要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
“嗯，问得好。”爱生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后她忽然收住话头，对余光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放学后，一起走？路上细聊。”话音未落，她抱着脑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转身就往教室里跑。
几乎同时，张老师拉开了门，看着门口的爱生和余光，顺手在爱生的小脑袋上轻轻一拍：“爱生，快回去躺好。”
然后她看向余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光，你也回去再眯一会儿。下午还有活动呢，没精神可不行哦！”张老师站在门口，朝余光招了招手。
余光看着爱生溜回座位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关切的张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认命地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走回自己的小床，老实的接受了这午睡时光最后的“小惩罚”——被轻轻的拍了一下脑袋。
下课铃一响，葛诺就拉着李美的手蹦蹦跳跳地过来：“小美的妈妈一会儿才能来，先一起玩，到时候一起回家呀！”
余光歉意地摆摆手：“抱歉，今天有点事，你们自己玩吧。”他朝校门口方向努努嘴，示意自己要去那边。葛诺和李美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留在原地玩，等待着家长。
余光快步走向校门，果然看见日暮和爱生像两株挺拔的小白杨杵在那里，未祐却不见踪影。日暮老远就朝他挥手，笑容灿烂。余光却目不斜视，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喂！过分了啊！”日暮不满的声音立刻追了上来。余光充耳不闻，日暮和爱生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迈开长腿跟在了他后面。
拐过街角，确认脱离了校门口麦爷爷的视线范围，余光停下脚步，卸下了肩上的小书包。
“又没作业，背书包干嘛？装样子？”日暮好奇地凑过来。
余光回头，看着这两个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靓丽少女”，叹了口气：“跟你们不一样。我回家得‘学习’，这样爷爷奶奶才安心。懂？”他语气带着点“大人”的无奈。
说着，他拉开书包拉链。在日暮瞬间瞪大的、充满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他从包里掏出了两个沉甸甸的，沙袋！
“你……你书包里就装这个？！”日暮的声音都变调了，看着余光熟练地把沙袋绑在小腿上。
“基础负重训练，永远不会过时。”余光绑好沙袋，跺了跺脚适应重量，抬头看向她俩，“好了，说吧，去哪‘聊聊’？”
爱生掩着嘴轻笑：“这锻炼方式……还真是复古呢。”话没说完，日暮已经蹲下身，用手指好奇地戳了戳那硬邦邦的沙袋，啧啧称奇：“哇哦……不愧是从‘旧时代’爬回来的老古董！”
余光挪开脚，没好气地回击：“这叫经典！懂不懂？赶紧的，去哪？”他感觉绑上沙袋后，连站着说话都更“稳重”了点。
日暮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顾四周：“公园呗。难不成你还指望一个‘普通小孩’能有钱请我们去奶茶店坐坐？”她故意加重了“普通小孩”几个字。
余光苦笑：“多谢体谅，我确实只是个‘普通’小孩。”
“唉，”日暮故作遗憾地摇头，“早知道该叫上未祐，让她请客去奶茶店等你的。”
爱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她今天和希佐约好了。都怪你突然跑出来晒太阳，打乱了我们的‘原定计划’。”她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抱怨。
“原定计划？”余光挑眉。
日暮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明天周六啊！本来计划好，我们仨一起‘秘密跟踪’你一天的！结果你今天自己送上门了，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密谈’喽！”她一脸“我多机智”的表情。
余光听得嘴角抽搐：“……感谢你的临时起意。不然明天被你们三个小尾巴跟着，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他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日暮抱着脑袋，有点懊恼：“就是可惜没来得及跟未祐通气，她今天被希佐‘霸占’了。我可搞不定希佐那种元气过盛的小太阳。”
“哦，同感，没想到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个相似点。”余光深有体会地点点头，“我也很不习惯和希佐那样的孩子相处。”
“你在说什么啊？谁跟你同感了！”日暮立刻反驳，小脸微扬，但嘴角那抹认同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和你相似的地方，少套近乎，大叔！”
三人来到公园。日暮和爱生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角落一张有些掉漆的长凳，舒舒服服地并排坐下。长凳空间不小，日暮还特意拍了拍身边空位，朝余光扬了扬下巴：“喏，坐这儿。”
余光却摇摇头，站在她们对面，开始认真地拉伸筋骨：“你们坐，我活动活动。”
日暮立刻用手捂着嘴，发出夸张的“嘿嘿”奸笑：“害怕了吧？不敢坐我旁边？是不是坐我旁边会让你动摇吧，你这个萝莉控大叔！”
爱生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日暮的头：“好啦，别逗他了。毕竟是用着上个世纪训练方法的‘老人家’，思维陈旧点也正常，我们要包容。”
“喂！什么叫上个世纪，我也没那么老……”余光刚想反驳，话头却被日暮打断了。
日暮脸上的嬉笑淡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了些：“其实……我姐姐也总希望我能像个‘正常’小孩一样。”她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但我好像……就是做不到。”
看着日暮有点惆怅的低着头，爱生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的，日暮。你只是……比大多数人都更早看清这个世界的样子而已。”
日暮拨开她的手，有点不服气地嘟囔：“说得好像你不一样似的！爱生你明明装得比谁都像！我就学不来……”
听着她们的对话，余光停下了拉伸动作。爱生确实伪装得天衣无缝，大概和自己的伪装是一个水平的。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但如果日暮说的是真的……那爱生的‘演技’简直登峰造极。他内心震动：我可是有两世经验才勉强做到。她一个五岁孩子……这心智得多可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爱生身上，带着探究。爱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歪了歪头，用一种谈论天气般随意的口吻解释：“因为我从有记忆开始，所有的经历和感觉、画面、声音，都像刻在脑子上一样清晰，永远不会模糊。过目不忘并且历历在目。”
余光一时没消化这个信息。
爱生继续平静地说：“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普通小孩’是什么样子。模仿他们，让家人觉得安心，这并不难。”她的笑容依旧甜美，却透着一丝超越年龄的了然。
“停停停！”日暮突然抱着脑袋晃了晃，打断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别说这些复杂的东西了！我们来讨论点正经的——我们的战队，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战队？！”余光彻底懵了，“我们什么时候成战队了？”
爱生一脸认真，眼睛闪闪发亮：“‘万事屋’怎么样？解决各种麻烦！”
日暮立刻摇头：“不要！太普通了！要叫就取个像‘雷霆守护者’、‘炫光战队’那样帅气的名字！”她兴奋地比划着，“而且，我们现在可是有‘赞助’了！未祐那么有钱，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余光听得头大，赶紧挥手制止：“打住！你们才几岁啊？还战队？还赞助？还要解决麻烦？你们能解决什么麻烦？”
日暮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谁说要解决麻烦？我是要当超级英雄！像电影里那样，出场自带BGM，帅翻全场的那种！”她摆了个酷酷的姿势。
爱生则激动地反驳余光：“你不看动画的吗？像你这种设定，转世大叔，不应该最喜欢二次元吗？萝莉控不都是二次元吗！”
“都说了我不是萝莉控！还有给我向所有二次元道歉啊！”余光炸毛，“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们指望一个五岁小孩，未祐给你们当金主赞助你们！？”
“至少……她看起来比我们宽裕点吧？”日暮撇撇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我们家……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哥哥姐姐打工养家，还有只吃得比我都多的大狗……”她没再说下去。
爱生敏锐地察觉气氛变化，立刻拍手转移话题：“好啦好啦！名字可以慢慢想！要是能凑够五个人就好了，就能叫‘五色战队’了！”
最终，关于战队名称和赞助的讨论无疾而终，但日暮和爱生对“帅气”和“英雄”的向往倒是表露无遗。
余光也无意深究日暮的家庭情况，只能顺着她们跳跃的思维闲聊，再次深刻体会到自己与真正孩童思维的鸿沟。
感觉到了余光的心不在焉，爱生看了看渐渐西沉的太阳，站起身：“好啦，今天也算互相了解了不少，先解散吧？”她朝日暮使了个眼色。
日暮会意，也跳下长凳：“行吧！那就解散，爱生，走，去我家遛狗！”
爱生开心地点头，然后对余光挥挥手：“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要是没事，不如……一起行动？”她笑容甜美，意有所指。
看着两个女孩手拉手、步履轻快离开的背影，余光站在原地，绑着沙袋的腿感觉更沉了点。她们确实太特别了……无论是能力，还是家庭。
他想起爱生最后的邀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明天？她们还打算明天跟踪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