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乌阜市某隐蔽据点，室内灯光昏暗，熏香与旧木家具的气味混合。关承德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门被无声推开，云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带来一丝外面的寒意。
云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关先生，好雅兴。年关将至，倒是沉得住气。”
关承德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了看，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云崆先生大驾光临，想必是云叶大人那边有新的指示了？”他将擦拭好的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云崆走到桌边，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晋楚鸿的叛逃，让大人很是不悦。一个玩弄灵魂的老手，竟被道具蛊惑，叛离我们元门，为我们所不齿。”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云叶大人亲自去迎接佩儿大人的直属杀手集团——初恋，这里的残局，由我来协助诸位收拾干净。”
关承德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有劳云崆先生。正好，也让你见见我们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他侧身，向阴影处示意，“吴亚，过来见过云崆先生。”
一个穿着普通、面容略显阴柔的年轻人应声从暗处走出，他步伐很轻，对着云崆恭敬地行了一礼。“云崆先生。”
云崆上下打量着吴亚，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哦？就是那个在末法世家眼皮底下传递消息的‘暗桩’？弃暗投明，识时务，是块好材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许，“此番若能立功，大人面前，我替你请功。”
吴亚头更低了些，声音却稳定：“承蒙先生夸赞，吴亚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与先生期望。”
关承德走到墙边一张标注着诸多符号的乌阜市地图前：“云崆先生来得正是时候。年关，人流量大，各方松懈，正是我们行动的天赐良机。计划已经铺开，只待东风。”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末法世家据点附近的一个区域，“吴亚，再确认一遍当前目标的情况。”
吴亚上前一步，语速平稳地汇报：“原始契约的破除，我们终于能使用末欧的血液连接魂碑。而目标的身体状况，正如我们预期的那样，因本身沉疴与‘魂碑’的隐性共鸣，已经开始加速变差。”
“但据我们安插在医院的眼线观察，她目前状况尚算稳定，意识清醒，远未至油尽灯枯之境。若此时我们通过渠道联系法艺，以救治其女为条件要求她合作，筹码……恐怕还不够重，不足以让她下定决心背叛家族。”
此时，房间角落，一个一直安静坐着、摆弄着几株干枯草药的中年男人抬起了头。他眼神浑浊，却透着一种毒物般的苦涩与阴冷。
王百草声音沙哑，如同枯叶摩擦：“现在……不重，才好。”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王百草慢悠悠地将一株干草捻成粉末：“先联系法艺，给她希望，让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等她上钩，心神放松之际……”他手指一搓，粉末簌簌落下，“我们再让那女娃的病，‘恰到好处’地加重几分。要让法艺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女儿的命，是能好转还是立刻咽气，全在我们一念之间。届时，由不得她不就范。”
云崆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妙！攻心为上。先予后取，让她在希望与绝望间挣扎，方能彻底掌控。关承德你的这个手下很不错嘛。”
关承德点头：“他是不比晋楚鸿差的高手，由他来暗自出手，能省很多心。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让末法世家内部变成铁板一块。”他转向云崆，“洪派那边，表面上不是和末法世家新家主末许瑶达成了合作么？我们就利用这点。让洪派出面，以‘共庆新春、巩固联盟’为由，邀请末许瑶和她手下那些支持她的骨干，参加一场盛大的春节聚会。”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只要把他们调离核心区域，分散注意力。我们再与末华硕那个老狐狸里应外合……控制议事厅，拿到家主信物，就容易多了。届时，内有末华硕牵制，外有我们施压，法艺受制，末许瑶孤立无援……末法世家，翻手可覆。”
云崆抚掌：“环环相扣。关先生运筹帷幄，看来我此行，只需静待好戏开场了。”他环视屋内众人，“那么，就让我们给末法世家，送上一份‘热闹’的新年贺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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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阜市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角落，临近春节，街上张灯结彩，店内却难得的安静。末许瑶和西弗挤在靠窗的卡座里。
暖黄的灯光下，末许瑶穿着一身便服，长发随意扎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暂时褪去了家主的威严，更像是个清秀的高中女生。她面前摊着几本古籍复印稿和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
西弗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黑色外套，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搅动着面前快要见底的珍珠奶茶，冰块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他看着对面苦大仇深的末许瑶，忍不住开口：
“我说家主大人，这都快过年了，你们末法世家还搞寒假作业批阅呢？”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末许瑶的鞋尖。
末许瑶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记录着古籍中的某个封印术式，没好气地回道：“少贫。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清闲？年底祭祀流程、各支分脉的年贡汇总、还有和洪派那些貌合神离的合作条款……全都堆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以前只觉得当家主威风，现在才知道，光是看这些文书就能把人逼疯。”
西弗看着她眼下的淡青色，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将旁边那杯他特意点的、全糖去冰的芋圆奶茶往她面前推了推：“喏，你的，‘能量补给’。别还没等到元门打上门，你先被文件击垮了。”
末许瑶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和红彤彤的灯笼，眼神有些放空。
“说起来，”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烦躁，“洪派那边今天递了帖子过来，说要举办什么春节联谊聚会，邀请我带上‘亲近得力’的人一起去。”她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增进感情，巩固联盟。我看就是一群老狐狸想探探我的底，顺便在酒桌上捞点好处。真不想去啊……”
她抱怨着，身体不自觉地往西弗那边歪了歪，寻求着一点支撑感。西弗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
“不想去就别去，找个借口推了。”西弗说得轻松，“就说家主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哪有那么简单，”末许瑶苦笑，“现在末家内忧外患，洪派是重要的盟友，至少表面上是。这种场合，我不露面，不知道那些人又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大长老那边肯定也会借题发挥。”
就在西弗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她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莉莉】。
西弗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对末许瑶做了个“稍等”的口型，接起了电话。“喂？莉莉？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找我？”西弗的语气随意。
电话那头传来莉莉清脆悦耳，却仿佛总能看透一切的声音：“怎么，打扰你和你的小家主约会了？”
西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末许瑶，轻咳一声：“少胡说八道。有事说事。”
“没什么大事，”莉莉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就是告诉你一声，洪派的春节聚会，我也会到场。”
西弗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你也去？为什么？”他本能地觉得这绝非巧合。莉莉的身份敏感，她出现在这种场合，意味着元门很可能也有所图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莉莉卖了个关子，语气轻快，“告诉末许瑶，那天打扮得漂亮点，毕竟……可是会有‘重要观众’在场哦。”
不等西弗再问，莉莉便轻笑着说了句：“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到时候见，西弗。洪派的聚会上见。”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西弗握着手机，眉头紧锁，刚才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他看向末许瑶，沉声道：“是莉莉。”
末许瑶的心也提了起来：“她说什么？”
西弗深吸一口气，复述了莉莉的话，最后加重语气：“她说，她也要参加洪派的聚会，让我们……到时候见。”
末许瑶愣住了，刚才对聚会的厌烦被一股更大的不安取代。莉莉的出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之下，暗流汹涌。
“这下……”末许瑶喃喃道，“这个春节聚会，是非去不可了。”
西弗握着尚有莉莉余温的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他看向末许瑶，对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也映照出同样的凝重。“莉莉也要来……”
西弗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壁上的冷凝水珠，“她口中的‘重要观众’……会是谁？”
末许瑶的大脑飞速运转，龙组的情报、末法世家的内部斗争、元门的阴影，以及莉莉那总是莫测高深的立场，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绝对不会是洪派那些老头自己。”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能让莉莉特意提醒，并且亲临现场的……要么是元门更高层的人混了进来，要么……”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西弗：“……就是能对我们产生影响，足够分量、且立场微妙的人，也会出现在那里。比如，一直按兵不动，等着抓所有人把柄的龙组。”
“这是个局，”末许瑶瞬间明悟，脊背挺直，属于家主的警觉和冷静重新回到身上，“洪派的邀请可能本身就不单纯，莉莉的参与更证明了这点。聚会是舞台，‘重要观众’是评委，而我们……”她看了一眼西弗，“是即将登台的演员，或者说……猎物。”
西弗扯出一个带着痞气却毫无笑意的笑容：“猎物？未必。别忘了，我们知道这是个局，而莉莉……她给了我们预警”他身体前倾，隔着小小的桌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末许瑶，“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这场戏唱好。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看谁的戏！”
他脑海中闪过莉莉那句“打扮得漂亮点”，这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这意味着，届时所有的目光，明处的、暗处的，都会聚焦在末许瑶身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看似随意的交谈，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我们需要准备。”西弗快速说道，“末町必须跟你一起去，他毕竟是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有他护着你的安全比较好。我也会联系一下龙尾的人，试探一下我能不能到场。”
末许瑶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甜腻的味道此刻仿佛带着一丝壮行的决绝。“好。”她站起身，将电脑和古籍稿利落地收进背包，“回去我就重新审核洪派送来的宾客名单和流程。他们想看我出丑，或者想逼我站队……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末法世家的新任家主，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她看向西弗，眼神里恢复了锐气，甚至带着一丝挑战般的锋芒：“至于‘重要观众’……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