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晨，五星幼儿园的豪华操场彩旗飘扬，统一运动服的孩子们像一群群跃动的小彩球，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晴朗的天空。红旗幼儿园的孩子们也列队其中，只是老师们脸上挂着的笑容，在五星幼儿园那刻意营造的“名校气派”映衬下，显得有些勉强和紧绷。
余光暗自掂量着藏在衣服下的负重沙袋，心里盘算着：“就当是放点水吧，参加短跑拿个第二就行了。”目光扫过观众席，看到爷爷奶奶正伸长脖子寻找自己，心头微暖，他向爷爷奶奶挥了挥手，当然，老人家也没看到。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焦虑的交谈声从五星幼儿园老师的方向飘来：
“……张姐，你说那孩子……还没消息吗？”一个年轻老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嘘！小点声！”被称为张姐的老师立刻打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强装的镇定，“上面说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今天这种场合，家长们眼睛都盯着呢……必须稳住！拿出我们名校的风范儿来！”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红旗幼儿园的队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让……就让红旗园的孩子们好好‘参与’，衬托出我们的风采就行。记住，微笑，要自然！”
这番话清晰地钻进余光耳中。他瞥了一眼红旗幼儿园的领队老师，那位中年女教师正努力挺直背脊，对着自己园里的孩子们挤出鼓励的笑容，但那笑容里的疲惫和一丝屈辱，余光还是能看得出来。他明白，老师们是顶着压力，强颜欢笑地带他们来当这“陪衬”的。
然而，赛程刚拉开帷幕，这“陪衬”的剧本就被狠狠撕碎了！未祐在水中矫健得像条小鱼，出人意料地拿下了游泳第一！紧接着，日暮和爱生更是以碾压般的姿态，轻松摘走了跑步和跳远的金牌。五星幼儿园老师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余光正活动着手脚，准备即将开始的短跑项目，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余、余光……”
他回头，看见未祐攥着衣角，眼神有些躲闪，却又像鼓足了勇气般靠近一步：“加油！”
余光看着她难得主动搭话，故作轻松地笑问：“哟，之前不是挺怕我的吗？”
未祐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下意识地飞快瞥了眼不远处正和爱生轻松说笑的日暮，小声道：“现在……现在有日暮在，我不怕了。”那语气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对强者的依赖，却也让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这份安全感，似乎完全系于日暮和爱生身上。
余光点点头：“放心，我会加油的。”
“哼！加油？想赢我们？”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五星幼儿园运动服的女孩——佳奈突然冲了过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女子组跑步我虽然输了，但我们男子组的马腾云非常，非常厉害！你们是绝对赢不了的！”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和逼近的姿态，吓得未祐往后一缩，本能地躲到了余光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余光挥手放在未祐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只是说加油，又没打包票说一定能赢。你看你，把我们家未祐吓到了。”
佳奈这才注意到自己吓到了人，看着缩在余光背后怯生生的未祐，她的小脸也腾地一下红了，带着点窘迫和不好意思：“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跺了跺脚，转身跑开几步，又不忘回头，用尽力气喊道：“等着瞧吧！我们的马腾云一定会赢的！”
马腾云此刻却远远地缩在赛场边缘的树荫下，脸色有些发白。
他并非普通人。五年前那场吞噬一切的地震，不仅带走了他的至亲，更将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存在——一条白龙的幽魂，融入了他的体内。
这白龙大多时候都在他意识深处沉睡，直到不久前才幽幽转醒。而它苏醒后第一个明确的意识，竟是针对隔壁班那个叫合研的小女孩，一种冰冷刺骨的敌意！
几天后，幼儿园失踪了一个孩子。
这消息像冰水浇在马腾云心头。他再次远远地观察合研：她总是比别人慢半拍，眼神时常放空，嘴角有时会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甚至有人看见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放进嘴里啃咬……种种怪异，在往日或许只是“傻气”，但在白龙苏醒和失踪案的阴影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白龙的幽魂在他体内躁动不安，发出无声却清晰的警告：远离她！从此，马腾云便对这个沉默的女孩敬而远之。
而今天的运动会，更是将这份诡异推到了顶点！当日暮和爱生在赛场上风驰电掣、光芒四射时，马腾云体内的白龙幽魂竟不受控制地飘离了他的身体！
它并非冲向赛场中心耀眼的双星，而是盘旋在她们附近，龙首高昂，对着日暮和爱生发出只有马腾云能“听”见的、充满警惕与焦躁的无声嘶鸣！那嘶鸣中蕴含的强烈不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马腾云浑身发冷，只想躲得更远。
他疲惫地靠在树干上，视线模糊地“看”着那旁人无法察觉的白龙幽魂。更令他心惊的是，他竟能通过白龙的感知，“听”到远处日暮和爱生清晰无比的对话！这诡异的能力消耗了他大量精神，使得他今天一直萎靡不振，连余光轻松夺下短跑冠军的场面，在他眼中都显得模糊而遥远。
……
“别得意！不要以为你们赢了！总体来说，还是我们学校更厉害！”佳奈拉着另一个女孩冲过来，小脸涨红地对着日暮和爱生喊道。
余光当然懒得争辩。日暮却抱着胳膊，下巴微扬：“哼，要不是我们几个主力只能参加一个项目，我们学校也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爱生轻轻叹了口气，点出关键：“可惜亲子项目我们都参加不了。毕竟余光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和未祐也没有父母，我爸妈……也在忙着工作。”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日暮盯着眼前两个明显不服输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挑战：“不过，你们两个倒是挺有胆量，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报上名来！”
“我叫佳奈！”佳奈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别以为跑步输给你，我就真的输给你了！”话音未落，她的双手骤然泛起一层暗淡的灰色光芒！掌心之中，一小块棱角分明的矿石凭空凝聚成形：“我可是——双拳如岩石的英雄！”
她身边的女孩也一挥手，十几只黄黑相间的蜜蜂瞬间从她身上出现，嗡嗡地在她周身盘旋飞舞，如同忠诚的卫队：“我叫金莹莹！操纵蜜蜂的女王！怕了吧？不想被蛰成包子，就老实的承认自己败北吧！”
日暮和爱生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不是普通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
余光反应极快！就在蜂群振翅欲扑的刹那，他双手快如闪电般在空气中一拂！几缕微不可查的蓝白色电弧跳跃而出“噼啪！”几声细微的爆响，所有飞舞的蜜蜂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瞬间失去动力，纷纷麻痹坠落在地！
“啊！我的蜂宝宝！”金莹莹看着掉了一地、翅膀还在微微抽搐的蜜蜂，吓得小脸惨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佳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的矿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光！你太粗暴了！”日暮立刻皱眉责备，快步上前，“看看你把人家吓的！”
未祐也也点着头，小心翼翼地把佳奈扶起来。爱生则冷静地看向吓坏了的两个女孩，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阿光你反应过度了。这种程度的‘小把戏’，怎么可能吓到我们？快给人家道歉！”
“啊？这还成我的错了？”余光看着自己人投来的责备目光，无奈地挠挠头，尴尬地对着抽泣的金莹莹说：“对、对不起啦……你别哭，你的小蜜蜂没死，只是被电麻了，过一会儿就能飞了。”
金莹莹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麻痹的蜜蜂捧在手心，心疼地护在怀里：“我……我只是想吓唬你们一下……没，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
余光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起来：“你们经常这样用能力吓唬人？”
佳奈惊魂未定地摇头：“才……才没有！我们平时最多用蜜蜂吓吓那些总欺负人的讨厌男生……这次是看你们人多又厉害，我才想帮莹莹壮壮声势的……而且她的蜜蜂刺了人就会死，虽然蜜蜂只有三十天的生命，但是她不会轻易让自己的蜜蜂叮人的……”她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针医生也说过，不能随便暴露能力的……”
“你的医生说的很对！”余光加重了语气，心里想的却是更深的忧虑：还好只是小孩子闹腾，万一被有心的大人或者像糖芯那样的组织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脑中猛地闪过那个失踪案，急忙追问：“等等！你们幼儿园失踪的那个孩子……他也是能力者？是你们的朋友吗？”
佳奈迷茫地歪着头：“啊？不知道啊……我和萤萤的朋友只是身体弱，今天还来参加运动会了呢。”
“那你们认识失踪的孩子吗？”余光追问。
佳奈摇摇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边缘，忽然定住了：“喏，失踪的那个，好像是那个傻姑娘合研的同学……”她抬手指向远处。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顺着佳奈的手指望去。
只见合研独自一人，呆呆地站在离人群稍远的树影下。她歪着头，目光空洞地、直勾勾地“望”着佳奈的方向，嘴角似乎……又挂上了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就在这瞬间！
“呃啊！”未祐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几乎要跌倒，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那……那个女孩！她的灵魂……奇怪……不，不是人！她的灵魂不是人类是……是个……怪物！”
“什……什么？！”佳奈如遭雷击，顺着未祐惊恐的目光看向合研，瞳孔骤然收缩，“合、合研？！她……她最近……是总盯着我看……眼神怪怪的……”
金莹莹也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怪……怪物？！我……我一直就觉得她不对劲！她……她上次还咬碎了一块石头！”
余光脑中警铃疯狂大作！失踪的孩子、诡异的合研、未祐看到的“非人类的灵魂”……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指向深渊的锁链！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难道失踪的孩子……是被她吃……”
“住口！！！”日暮猛地狠狠拍了一下余光的后背，厉声打断他，脸色也微微发白，“你胡说什么可怕的事情啊！怎么可能有吃人的怪物！别在这里吓唬人啊！”她虽然呵斥余光，但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警惕地瞥向远处的合研。
爱生则显得异常冷静，她迅速分析道：“未祐说的是‘灵魂’，不是身体。她的身体构造应该还是人类，理论上不可能……一口就把人吞掉。”她刻意强调了“一口吞掉”，试图用逻辑驱散恐惧，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然而，“吃”这个字眼，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佳奈紧绷的神经！她仿佛看到合研那张呆滞的脸瞬间裂开，露出狰狞的巨口……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绝望的哭喊撕裂了空气：
“不！不要吃我！我不想被吃掉！！！”
金莹莹也吓得抱紧了怀里的蜜蜂罐子，放声大哭起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几个刚刚还在争执的孩子。
而远处树影下的合研，似乎对这片混乱毫无所觉。她依旧歪着头，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牢牢地“锁定”在因恐惧而崩溃的佳奈身上。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口水痕迹，在阳光的反射下，刺眼得令人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