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葛诺的安慰下，李美能顺利地指引着余光在前面带路，三个人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出租屋，李美的妈妈今天也是把她送回家后，就继续上班去了，所以李美才一个人悄悄跑去公园玩水的。
虽然房间很小，进门就是厕所，厕所旁边放着简单的厨具和电磁炉。房间里只有一个桌子，上面摆放着台灯和一个掉了色的子母菩萨雕像。
打开厕所里面还是有淋浴的，余光想着不能让葛诺和李美着凉了：“你们先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们打开热水。”
李美有点担心的说：“妈妈不让我碰热水器，说很危险。”余光搬过来凳子，小心的站在凳子上，自作主张的打开了热水器：“是很危险，”
余光一边小心调试水温，一边严肃地说：“我也是很害怕的，小孩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千万不能触碰。”
李美歪着头：“你也是小孩子啊。”
余光从凳子上下来：“我是跟爷爷奶奶学了很久以后才能使用的。你们也需要在爸爸妈妈身边学习过以后，得到父母的认可才能使用哦。”
李美眨着眼睛：“好厉害！我妈妈都说我太小了，不教我使用电器。”
余光把凳子搬到了厕所里：“别着急，你总会长大的，到时候你妈妈就会教你怎么使用了……”葛诺打了个喷嚏余光感受着房间的温度说：“你们先把身上的脏衣服脱掉，我给你们洗澡。”
李美和葛诺还算是能自理的孩子，很快就脱好了衣服。在此期间，余光站在凳子上把喷头拿了下来，开始往大盆里放水。小孩子洗澡很闹腾，不止会玩水，还乱动喷头，不过余光还是艰难的完成了给她们两个洗澡的重任。
也多亏了愉快的玩水，李美的心情也变开朗一点。在李美二人擦拭身体的时候，余光也在李美的同意下，从柜子里找出了两套干净的衣服给葛诺和李美换上了，在两个小女孩夸赞中余光甚至用洗衣机把二人的脏衣服都洗了。
突然门锁转动，李美妈妈一脸焦急地回到了家，看来是被老师通知了。
岳宇的妈妈很愤怒地给老师们告状了，而了解了一切后的李美妈妈虽然对余光和葛诺充满了感谢，但还是有些后怕地批评了他们，在大人不在的情况下擅自使用热水器的行为。
余光条理清晰地解释：“阿姨，我爷爷奶奶教过我很多遍，我很小心的。”余光开始给李美妈妈讲解自己家和葛诺家的情况，表示自己真的在爷爷奶奶的监督下学会了安全使用热水器。
李美妈妈看着眼前早熟得不像话的男孩，并得知了葛诺和余光也是来自不完整的家庭后，眼中泛着复杂的泪光，也就放弃了继续追问。
之后余光说：“李美今天遇到这种事，需要陪伴，自己和葛诺家很近，自己也是一个人上学，而且经常会送葛诺回家，路很熟，您放心吧。”才让李美妈妈放弃了送他俩回家的念头。
虽然葛诺家并没有人，在把葛诺送回家后，拖着一身的疲惫余光回到家还要和担心的爷爷奶奶，解释今天为啥回来的这么晚。
第二天，理所当然的他们几个人还是被通知要被请家长来协商这次的事件。
周一，在余光懒散的视线中来的并不是余光的爷爷奶奶，而是糖芯笑盈盈地走进了教室。
“怎么是你？”余光诧异。
“你爷爷奶奶‘委派’的我呀！”糖芯一脸得意的解释：
“我可是做足了功课，把你的父母调查清楚后，很好的演绎了‘你父母可靠的老朋友’。在我表示非常想为二老做点什么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这次的请家长，说明我深得二老信任！”她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余光真心实意地笑了：“挺好。你的出现让爷爷奶奶又多了一个情感寄托。谢谢你了，他们能多个怀念儿女的人说说话，我也开心。”
糖芯轻轻敲了下他脑袋：“二老听说你‘见义勇为’，还能第一反应开心的说着‘孙子能成长的这么健康真是太好了’！二老是真的爱你。”
“这次是意外，”余光晃了晃脑袋正色道，“以后我会更小心，不会让二老担心的。”
糖芯的表情凝重了些：“能力者的世界，总是伴随着这些……”话未说完，老师们的出现打断了糖芯和余光的对话。
孩子们并没有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只有糖芯和其他家长被叫进去谈话了。看来老师们更看重家长之间的和解。谈话中也多亏了有警察身份的糖芯在周旋，几个家长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让孩子们相互道了歉。
回去路上，糖芯又忍不住调侃：“啧啧，又是保护这个小女孩，这算是‘英雄救美’了？喜欢她嘛？”她用手轻轻的戳了戳余光的脸颊：“是个挺可爱的小女孩。”
余光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还好有你在，现在的家长都太护着自己的孩子了，对别人家孩子又苛刻得要命。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理解和包容。”
“小孩子闹矛盾很正常，但像岳宇爸妈那样纵容孩子，迟早出大问题。”余光再次叹了口气：“唉，孩子们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表现自己而已。我可不想看到从幼儿园就开始出现孤立事件啊！”
“哦，你倒是看到挺透彻。”糖芯抬起了头淡淡的回应着：“没想到，当我再次注意到，你真的不是普通的孩子时，意外的感觉还挺开心。”
余光哈哈一笑：“我已经不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了。”
糖芯有点惊讶的看着一脸轻松的余光，余光眨着眼笑着说：“我只想成为郑国理想中那样的能力者。而你就是我现在最需要的引导者。”
听了余光的目标后糖芯沉默的思考了一会，才压低声音道：“其实我突然过来是是有原因的，你既然真的想要进入这个残酷的世界，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余光转过头看着糖芯点头：“放心好了，说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你听好了。我第一次和你在幼儿园见面，并不是偶然。而是附近的另一所，名叫五星幼儿园里失踪了一个孩子，而我在这附近寻找线索的时候遇到了你。”
余光回想了一下这附近的地图，想起了这个学校就是下周要一起办运动会的学校：“是连续案件？”
糖芯好像是是下定决心一般面色凝重：“虽然找不到那些孩子，但目前没找到明确指向能力者的决定因素，我只能以普通警察身份调查，无法动用‘龙尾’的资源。”
她突然蹲下，双手用力按住余光的肩膀，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余光，你给我记住！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身边再有人失踪，绝对、绝对不要擅自行动！保护好你自己，第一时间联系我！明白吗？”她的担忧溢于言表。
余光在她逼视下，郑重地点了点头。糖芯这才稍稍放松，又恢复了点轻松语气：“行了，别绷着脸。周末要是有空？带我去看电影吧，我很期待这次的《金刚狼2》”
“当然没问题，到时候我去你家接你。”糖芯看着手机里的日程表：“不过今天还是要先向你的爷爷奶奶‘汇报’这次‘家长会’的‘圆满结果’。”
第二天上学，葛诺脸上贴了块醒目的跌打膏药。
“葛诺，脸怎么了？”张老师关切地问。
“没事的老师！”葛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在家练武术呢！爸爸想让我变强，以后我就能自己去帮助好朋友了！所以老师不用担心我啦。”她努力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
老师虽叮嘱她注意安全，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老想着和别人起冲突，但也被她糊弄过去。
只有余光看着那块膏药，心里沉甸甸的——那绝不是练武的伤，葛诺脸上的伤一定和她爸爸有关系。
是的，葛诺的家庭也是残缺的，她并没有妈妈，余光的记忆中葛诺说过自己的妈妈已经很久没见了。
曾经余光也看到过她身上还带了一些轻微淤青，虽然并不影响身体活动，但是单身父亲对孩子的不耐烦，还是能感觉到的，毕竟那是个总“在加班”的父亲……
在无事发生的两天后，因为爸爸加班，葛诺惯例会来余光家里吃晚饭，而今天却出了一点意外。
饭桌上，奶奶起身时不小心撞了下桌子。
“哎呀！”葛诺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晃了一下，她筷子上的肉掉落在了地上。
而桌子一晃，余光下意识的伸手，想扶住晃动的杯子。
谁知葛诺看到他突然伸出的手，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低喃：“我……我会捡起来吃掉的……不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强笑道：“……不要打我……肉的主意……冲一冲还是能吃的！”说完她就飞快捡起肉跑去冲洗。
余光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毕竟他也没能力去过多的介入别人的家庭。
当天晚上余光照例送葛诺回家，葛诺也没有别的过激反应，她总是一副什么都没考虑的样子。
葛诺依旧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仿佛饭桌上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单纯而习惯性的分别后，余光抬头望向那栋寂静的双层小楼，窗户黑洞洞的。没有母亲的家，父亲的身影总是模糊而压抑，一切行为都是这个家习以为常的事情。
真的是这样吗？我有种感觉，她并非什么都没考虑，而是故意不去考虑。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就算再怎么想也无法改变，也无济于事。
余光心中苦涩。过去的事，关于妈妈的事，或者别的……小孩子可能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逃避着现实。
因为知道想了也没用，改变不了什么？
余光想起糖芯的叮嘱，也想起自己五岁身体的无力。
是我一直没有打算一探究竟，我害怕深究。怕揭开那层布，看到的真相，会连很多不愿知道的事，也不得不去直视，之后连原本幸福的生活也被破坏了。
余光攥紧了小小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现在的我，连自己都顾不周全，又能为别人的人生做些什么呢？
既不能说服她的爸爸，也无法花钱把她养大成人，现在的我无法背负起别人的人生。
夜色渐浓，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余光最后看了一眼葛诺家紧闭的大门，转身，小小的身影融入了归家的路途中。而在他看不见的二楼窗帘缝隙后，一道阴郁的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