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日暮刚才撞击的右肩和被邪能侵蚀的地方传来阵阵酸痛和冰冷感。她看着脚下这具彻底睡着变回人类的大猫，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正在用一块干净手帕擦拭钢笔尖上血迹的爱生，心中也升起一丝寒意。爱生的攻击…太快，太针对了。
未祐和千和跑过来，一左一右紧紧抱住日暮的胳膊，看着洪极脖颈上那支醒目的伤口，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日暮胸口微微起伏，小脸上还带着余怒和战斗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刚才被质疑的方向，带着一丝残留的迷茫和后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甚至金光流转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昏睡的洪极，那个问题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真的不是人类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看向余光，也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的事！日暮在我这是第一，最强的！”千和带着哭腔，无比坚定地喊道，把日暮的胳膊抱得更紧。
“嗯！日暮最强！才不是怪物！”未祐也用力点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维护，尽管她灵视中残留的邪能影像让她很不舒服。
爱生也走了过来，看着日暮眼中那丝罕见的脆弱，无奈地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吐槽道：
“你们都是小孩子，本来就没见过几个强大的能力者。别大惊小怪。”她试图用事实来冲淡日暮的疑虑，目光扫过洪极的昏睡身体，眼神依旧冷静。
余光也走了过来，脸色因消耗而苍白，但眼神锐利。他警惕地确认洪极的身体，确实是昏睡了过去。然后看向日暮。他走上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日暮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却又无比认真的笑容：
“别听那家伙胡扯。你就是日暮，独一无二的日暮。”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至于是不是人类？这个问题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到日暮紧张地看过来，才眨眨眼，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笑着说：
“别忘了还有我呢。在我的记忆里，见识过的高手也算不少了……”他故意用了记忆这个词暗示，日暮和爱生瞬间心领神会，明白他指的是前世“郑国”的记忆。
“…你绝对能进前十！”
“前十？！”日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刚才那点迷茫和不安被巨大的惊喜和“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兴奋冲得无影无踪！前十！在成年人见过的高手里面能排前十！这可比什么“是不是人类”重要多了！
“哼！那当然！”日暮立刻恢复了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气，挺起小胸脯，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余光用他“两世为人”的“权威认证”，巧妙地化解了日暮的身份认同危机，将她重新拉回了“炫光战队队长”的自信轨道上。
爱生看着瞬间被哄好的日暮，又看看一脸“深藏功与名”表情的余光，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小声嘀咕：“……幼稚鬼。”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放松的弧度。至少，日暮又变回那个咋咋呼呼的队长了。
末摘在佳奈的搀扶下，依旧紧紧攥着那包染血的枫糖糕，泪水无声滑落。父亲倒下的身影、日暮爆发出的金光、爱生那冰冷致命的一击、以及面具首领最后那贪婪而忌惮的目光，在她幼小的心灵中交织碰撞，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祭典，已成废墟。而他们的童年，也在此刻，被彻底染上了无法褪去的血色与阴影。日暮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的拳头，洪极那句“还是人类吗？”的质问，在她心底深处，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
西弗带着末许瑶小心翼翼地穿过狼藉的祭典废墟来到了附近。目光扫过聚在一起的孩子们，尤其是看到日暮衣服上的破损和污迹，余光吊着的手臂，以及大家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惊魂未定。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关切还有对这群小鬼居然能活下来的惊愕：
“喂，你们几个小鬼……居然还在这里？没被踩扁或者卷进去？”他快速扫视着他们，“受伤了没？”他之前忙着带末许瑶撤离混乱中心，完全没想到这群幼儿园的小不点居然从头到尾都在这最危险的风暴中心，而且看起来……似乎还经历了什么，当然，他也不认识洪极。
“哼，要你管！”日暮虽然疲惫，还是习惯性地顶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还好。”余光简单地回答，目光却越过西弗，落在了他身边的末许瑶身上。他注意到这位大长老之女的神情，她显然只关心末摘的下落。
末许瑶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在孩子们中搜寻，很快就锁定了被佳奈半扶半护着的末摘。小女孩裹着沾满泥污的云纹厚袄，小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染血的枫糖米糕油纸包，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末摘！”末许瑶低呼一声，快步上前，完全忽略了西弗刚才对孩子们的询问。
“未摘姐姐……”末摘似乎刚从巨大的悲痛和惊吓中找回一点神智，看到熟悉的本家姐姐，眼神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带着迷茫和依赖。
“额，我不是未摘，我是许瑶姐姐，大长老的女儿，你还记得我吧。”末许瑶蹲下身，声音放得轻柔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她的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把她交给我来抱着吧。”她向末摘伸出手。
看着末摘表示记得这个许瑶姐姐，佳奈虽然不情愿松开保护着的朋友，但看着末摘虚弱的样子，又看看末许瑶明显更成熟稳重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力气有限，抱着末摘走不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末摘轻轻推向末许瑶：“那……末摘就交给姐姐了。”她强调道，小脸上满是认真，“她是我们重要的朋友，一定要照顾好她！”这句话既是嘱托，也隐含着对末法世家本家的不信任。
“放心。”末许瑶应了一声，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末摘抱了起来。末摘小小的身体依偎在堂姐怀里，似乎找到了一点暂时的安全感，但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父亲倒下的方向。
这时，末许瑶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被赶来的政府工作人员和社工们轻声安抚、引导着准备离开这片危险区域的孩子们，看到了人群边缘那个安静的身影——未祐。未祐也正看着这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复杂。
末许瑶心中了然。她抱着末摘，对着未祐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疏离感和点到即止的直白：“未祐？我记得你是未摘的堂妹。”
她顿了顿，目光在未祐那明显与末摘的娇贵疏离的气质，以及她身边紧紧依靠着日暮、爱生等伙伴的情形上掠过，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而非邀请，“我带末摘去父亲那边安置，那里有家族的核心成员。你要一起来吗？”
未祐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佳奈的身边缩了缩，仿佛要从伙伴那里汲取力量，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找到了“锚点”的坚定：“我和朋友们一起。”
未祐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往佳奈身边缩了缩，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和朋友们一起。”
末许瑶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甚至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怜悯的浅笑。那笑容并非嘲讽，更像是一种洞悉世情后的无奈。“也是。”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未祐在末法世家分家那尴尬地位的表象，以及本家核心成员对分家的普遍态度，
“未摘……以往在族里，似乎都不太喜欢你，旁的人自然更不会亲近你。”她的话直白地点出了未祐在家族中的孤立处境和末摘对她的排斥的原因。她微微颔首，抱着末摘转身，留下最后一句话：“如此，我便不勉强你了。保重。”
末摘被抱着转身，小脑袋靠在末许瑶肩上，目光却越过堂姐的肩膀，看向刚才保护她、给她温暖的佳奈。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说：“谢…谢谢你…佳奈……”
佳奈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末摘亲口叫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她看着末摘虚弱却真诚的眼神，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未祐和日暮，仿佛在寻求确认和分享这份突然而至的、来自同伴的感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既害羞又有点小小的骄傲。
“西弗，我们走。”末许瑶不再多言，抱着末摘，在西弗的护卫下，转身走向末华硕等人聚集的区域。
西弗临走前，目光再次扫过这群疲惫却眼神各异的孩子，尤其是在余光吊着的石膏臂和日暮那明显经历恶战的狼狈样子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最终只是低低地“啧”了一声，快步跟上末许瑶，消失在一片混乱与警戒线交织的背景中。孩子们留在原地，被工作人员引导着汇入撤离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