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躲在一旁的西弗和余光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厂房高台。将下方激烈的战场尽收眼底。冰冷的钢铁结构散发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腥气，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压抑。
“好家伙…这些人是要动真格的了。”西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战场。
“你们真的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能阻止我们？”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再次大喝一声，漫天的黑色箭矢再次飞来。
杰百维的风墙如咆哮的巨兽挡在众人身前，黑色箭矢撞在上面爆裂成漫天碎光。但就在风墙吞噬最后一道黑芒的瞬间，面具人双掌猛然合十。
“裂！”
风墙竟发出玻璃碎裂的刺耳悲鸣！无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凭空蔓延，杰百维脸色骤白，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红。风墙轰然炸开，溃散的乱流如刀锋割过地面，卷起漫天碎石。
下方，乌波那狂暴的一拳将敌人轰杀的场景极具冲击力，血肉模糊的画面让西弗胃里一阵翻腾。这可不是动画片。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个戴着面具的首领的反应。
面对手下惨死，那面具人非但没有愤怒或恐惧，反而发出一种低沉、扭曲的、近乎狂喜的吟诵！那声音嘶哑含混，仿佛无数砂砾在喉咙里摩擦，不成曲调，却带着一种亵渎神明的诡异韵律。
随着他的吟诵，剩余的几个敌人也停下了攻击，他们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同样以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应和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废厂区回荡、叠加，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嗡鸣。
“他们在干什么？”西弗压低声音，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献祭…或者召唤。”余光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邪教徒的拿手好戏。看那些黑气！”
只见面具人双手高举，掌心向上。被他击杀和之前倒下的敌人尸体上，竟缓缓飘溢出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这些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疯狂地朝着面具人汇聚而去。更诡异的是，黑气之中，隐约可见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在无声地哀嚎、挣扎，却无法挣脱那股吸力！
“以血为引，以魂为薪…这帮疯子！”西弗啐了一口。
汇聚了同伴死亡能量的面具人，周身翻涌的黑雾瞬间膨胀数倍，颜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夜。他面具下的双眼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亮得骇人，死死锁定了刚刚击杀了他手下的乌波！
“亵渎者…归于…永暗！”面具人嘶吼着，不再是吟诵，而是充满恶毒的诅咒。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
不再是分散的箭矢，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洪流，带着吞噬一切光明的绝望气息，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轰然撞向杰百维仓促间再次凝聚的风墙！
这一次，风墙只坚持了不到半秒！
“咔嚓、噗！”
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瞬间被黑色洪流洞穿、瓦解！溃散的狂风如同垂死的哀嚎。杰百维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废弃机床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时竟无法起身。
“队长！”束麦惊叫，环绕光瞬间转向杰百维，柔和的光晕拼命涌向他，试图稳住伤势。但她的脸色也瞬间苍白，治疗如此重的内伤对她消耗巨大。
黑色洪流击溃风墙后，余势未减，直扑暴露出来的乌波！
“吼！”乌波发出震天怒吼，全身金毛倒竖，金色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双拳交叉护在身前，竟要以肉身硬撼这恐怖的邪能冲击！
“乌波！不可硬接！”糖芯的尖叫声响起。她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此刻十指翻飞如电，无数晶莹剔透的泡泡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喷涌而出！这些泡泡不再是之前的防御或迟滞，而是带着一种高频震颤，前赴后继地撞向那道黑色洪流的前端。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每一个泡泡的炸裂都并非硬碰硬，而是产生一种奇异的共振消解！黑色洪流最前端的能量在无数泡泡的自毁式共振下，竟真的被不断削弱、迟滞！虽然无法完全阻止，却为乌波争取了宝贵的瞬息！
乌波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巨大的脚掌狠狠一跺地面，借力向侧后方猛跃！
“嗤啦！”
黑色洪流擦着他庞大的兽躯边缘轰过！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散落的钢铁构件都发出“滋滋”的哀鸣，表面迅速变得焦黑、锈蚀！乌波虽然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仅仅是被边缘能量擦过，他体表最外层的金色毛发瞬间变得焦枯卷曲，甚至有几处皮肤被邪能侵蚀，传来钻心的灼痛！
“呃！”乌波闷哼一声，落地时一个趔趄，巨大的身躯微微摇晃。束麦的光晕立刻分出一缕笼罩过来，驱散着附着在他伤口上的阴冷邪气，但恢复速度明显慢于往常。
“哼，碍事的泡泡！”面具人猩红的目光转向糖芯，充满杀意。他舍弃了暂时受创的乌波，双手再次凝聚起翻滚的黑雾，目标直指正在竭力维持泡泡、消耗巨大的糖芯！
“保护糖芯！”罗大丈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响起。他一直隐在暗处，如同蛰伏的猛虎。此刻，他终于动了！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拔出了背后那柄古朴长刀！
“锃！”
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仿佛能涤荡邪秽！刀身并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了三寸寒芒。但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灵魂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这股气息并非能量洪流，却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利刃，精准无比地刺向面具人的精神核心！
面具人凝聚黑雾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猩红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惊骇，仿佛被无形的锋芒抵住了咽喉！那股刀意带来的精神震慑，甚至让他周身的黑雾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机会！”牧维的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嗡鸣，液压系统过载到极限！他如同银色闪电，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疾射而出，不再是钻头或锁链，机械臂前端瞬间变形，化作一柄高速旋转、边缘带着锯齿的震荡切割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斩面具人因精神震慑而露出的脖颈！
面具人强行挣脱精神震慑，仓促间只来得及用覆盖着黑雾的手臂格挡。
“铛、嘎吱！！！”
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牧维的震荡切割刃狠狠斩在对方覆盖黑雾的小臂上！黑雾被高速震荡和锋锐锯齿硬生生撕裂、溃散，露出了下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臂甲！臂甲上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和裂纹，火星四溅！
面具人痛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上的黑雾变得稀薄黯淡。
“干得好！牧维！”杰百维在束麦的治疗下勉强撑起身体，声音嘶哑却带着振奋。龙尾小队的配合，终于在邪教徒首领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然而，面具人那两点猩红的目光扫过众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火焰。他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亵渎的吟诵声调，似乎在酝酿着更恐怖的反扑。
“队长！”束麦的环绕光瞬间转向，柔和光晕流水般裹住杰百维，勉强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可那面具人指尖已凝聚起一团翻涌不祥的黑雾，比之前的箭矢恐怖十倍！
“掩护！”牧维的机械四肢发出高亢嗡鸣，液压杆瞬间增压到极限。他化作一道银色残影斜刺里冲出，机械臂前端弹出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面具人腰腹！这一击不求杀敌，只求打断那恐怖的黑雾凝聚。
面具人身形诡异地一扭，黑雾稍稍偏移方向，却依旧朝着龙尾小队最密集处轰来！黑雾未至，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已扑面而来。
“散开！”杰百维嘶吼，残余的风力勉强推开最近的乌波和束麦。
千钧一发！
“噗噗噗噗！”
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泡泡如同天女散花，精准地撞入那团翻滚的黑雾中心！是糖芯！她双颊鼓起，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泡泡并非硬撼，而是轻柔地包裹、渗透。黑雾被无数泡泡分割、稀释，狂暴的能量被泡泡内流转的奇异力场不断中和、迟滞。
“就是现在！”罗大丈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他一直隐在废墟阴影中，此刻身影暴起！背后那柄古朴长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未出鞘，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之气已锁定面具人。他脚下砖石无声化为齑粉，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灰线，直刺面具人因操控黑雾而露出的空门！目标——心脏！
面具人瞳孔剧缩，强行中断黑雾操控，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掠，同时双手交叉护于胸前。罗大丈的刀鞘前端狠狠点在他交叉的双臂上！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面具人双臂的黑色护甲寸寸龟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渗血，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塌半堵残墙。
“咳…好刀！”面具人挣扎起身，声音嘶哑，眼中却凶光更炽。
“还没完！”乌波咆哮如雷，巨大的金毛兽躯再次膨胀，他无视手臂上被黑雾擦过留下的焦黑灼痕，像一座移动的金色山岳，践踏着地面猛冲过去，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目标直指立足未稳的面具人！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翻腾，似乎要发动同归于尽的搏命一击。
“束麦！”杰百维强提一口气，双手再次扬起，残余的冲击风不再形成屏障，而是化作无数道锐利如刀的高速气流，从四面八方绞向面具人，封死他所有闪避空间！
束麦心领神会，环绕光瞬间由柔和转为刺目！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柱，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照射在面具人刚刚结印的双手上！
“嗤！”
仿佛滚油泼雪，面具人手上的黑气与那刺目光柱接触，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他结印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首次露出痛楚之色。
这一滞，便是生死！
牧维的机械臂再次从侧翼无声探出，这一次不再是钻头，而是喷射出高强度合金索，如同毒蛇缠向面具人的双腿！
“吼！”乌波的金色巨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已到面门！
面具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绝望的慌乱。他狂吼着，强行震开牧维的合金索，双臂交叉硬撼乌波这开山裂石的一拳。
“轰隆！！！”
恐怖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烟尘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短暂的蘑菇云。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
烟尘缓缓散开。
深坑边缘，乌波单膝跪地，粗重喘息，巨大的金色兽躯上布满细密的血痕，尤其双臂，焦黑与撕裂伤交错，金色毛发被血染透，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坑底。
坑中心，面具人躺在碎石瓦砾中，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中年面孔，满是血污和难以置信。他双臂呈不自然的弯折，胸口深深凹陷，气息微弱如游丝。残余的黑气在他周身无力地飘散。
杰百维拄着膝盖，剧烈咳嗽，每一次都带出血沫。束麦的光晕正竭力笼罩着他和乌波，柔和的光芒下，伤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愈合。
牧维的机械臂冒着淡淡的青烟，一处关节明显变形，发出不祥的“滋滋”声。罗大丈拄着带鞘长刀，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那凝聚精气神的一击消耗巨大。
糖芯快步跑到杰百维身边，几个带着清凉水汽的泡泡轻轻融入他体内，缓解着内腑的震荡。她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重伤的队友，小脸绷得紧紧的，再没有之前的跳脱。
“目标清除…确认。”杰百维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废墟中另外几具敌人的尸体。“束麦，优先稳定乌波伤势。牧维，检查装备，清理现场。糖芯，扩大感知范围，确保没有后援…咳咳…”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挺直腰背，看向远处阴影中紧握双拳、目睹了全过程的西弗。那目光锐利依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无声地传达着：
这，就是能力者世界的真实。黑暗中的厮杀，没有儿戏，只有血与铁的碰撞，生与死的裁决。